最初翻开《新志异》,是在连续加班三周后的某个深夜。那天我出写字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风卷着路边烧烤摊的余味吹过来,脚边滚过一个空的矿泉水瓶,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夜里走小路不要随便回头,说不定有跟了你一路的、没处去的小东西。那瞬间突然不想刷手机里碎片化的短视频,想找一点软的、能接住人疲惫的文字,正好在购书平台的推荐栏里撞见这个名字——没有花里胡哨的腰封,封面上只用淡墨印了半只趴在防盗窗上的狐,看着就安静。读之前我对它的期待很简单,别是拿网络上烂俗的都市传说凑数的猎奇故事,能有一点旧《聊斋》里的人情味就好,没想到读完合上书的时候,窗外已经蒙蒙亮,我攒了好久的、说不出原因的憋闷,居然散了大半。
我们这代人好像已经离“志怪”很远了,成长在科学普及的环境里,知道打雷不是雷公敲锤子,深夜楼道里的声响只是热胀冷缩,连恐怖片的jump scare都能精准预判。但奇怪的是,我们还是会在丢了重要东西的时候默念两句,在给旧物扔的时候说声抱歉,在深夜等外卖的时候盯着楼道的声控灯发呆——那些没处安放的细碎情绪,其实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出口,而《新志异》就递了这样一个出口。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把传统东方志怪的魂,种进当代都市生活缝隙里的短篇集,没有恐怖猎奇,只有对普通人未说出口的执念、遗憾与温柔的精准描摹,非常适合想在快节奏里找一点精神松弛感的读者翻开。
书籍基本信息
《新志异》是作家沈书枝暌违五年的短篇故事集,2023年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全书共272页,属于当代文学范畴下的志怪题材短篇集,收录了18个发生在当代都市与小镇里的奇幻故事。
核心观点
第一,真正的志怪从来不是写鬼,是写人不敢直面的心事。以前读《聊斋》,觉得写的都是狐鬼花妖,长大了才明白,那些写在纸上的精怪,全是活人攒了一辈子说不出口的话:考不取的功名,留不住的爱人,补不上的遗憾,没处说的委屈。《新志异》里的精怪也一样,它们不吃人,不害人,只是长在人的情绪上:你对旧物的执念重了,旧物就成了灵;你对去世的亲人想念得狠了,那些你熟悉的小物件就会带着他们的温度,回来陪你走一段路。我们怕的从来不是鬼,是自己没处安放的情绪。
第二,都市从来不是奇幻的绝缘体,反而是精怪最好的藏身地。很多人觉得志怪就得发生在荒村古寺、深山老林里,其实不然。人越多的地方,情绪越密,执念越重,越容易长出有意思的故事。你天天坐的地铁里,可能有个专门捡别人丢的记忆的小老头;你租的老房子里,可能住着前一个租客留下来的、半成型的关于“家”的念想;写字楼深夜的走廊里,那些飘来飘去的影子,说不定只是大家掉的加班时做的白日梦。这些故事不悬浮,就发生在我们每天经过的地方,读的时候会忍不住愣一下:哦,原来我上次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说不定也有个这样的来头。
第三,最好的东方奇幻,从来不是宏大的世界观设定,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和西方奇幻里非黑即白的正邪对抗不一样,中国传统志怪里最动人的,从来都是“人情味”:狐女会帮穷书生整理书稿,花妖会陪失意人喝一杯酒,连勾魂的鬼差,都会因为你家里还有等你回去的老母亲,多给你半刻钟的时间回家道别。《新志异》里也没有绝对的善恶:偷拿你耳机线的小精怪,是因为它要拿线织接梦的网,之后会偷偷把你丢了好几年的旧照片放在你枕头底下当谢礼;在地铁上蹭你肩膀睡一路的影子,是刚去世的老人,想最后感受一下年轻人身上的活气。没有打打杀杀,没有恩怨情仇,大家都是在这个世间凑凑合合活着,互相搭个手,就很暖。
第四,接受“遗憾是人生的常态”,才是志怪故事给当代人最好的解药。我们现在看太多“必须圆满”的叙事:考试必须上岸,工作必须年薪百万,爱人必须陪你走到最后,连看个剧都必须是HE。但传统志怪里的故事,大多是不圆满的:你等的人不会回来,你做错的事没法挽回,你留不住的东西终究要走。《新志异》里的故事也一样,有很多求而不得,有很多后知后觉的错过,但它不会给你灌鸡汤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只会告诉你,就算没那么圆满,那些你认真付出过的感情,那些你真心相待过的时刻,都会变成很小的、很轻的东西,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陪着你往前走。
精彩片段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关于旧物的故事:女生北漂十年,搬了八次家,丢了很多东西,最后留在身边的只有一个大学时前男友送的、掉了漆的搪瓷杯子,她自己都以为早忘了那个人,直到某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发现杯子上掉漆的地方慢慢长出了很小的、淡绿色的芽,芽慢慢长大,开出了一朵很小的白梅花。她才想起来,当年两个人在学校的梅园里约会,她说以后想有个带院子的房子,种一墙的梅花,男生说那我以后给你种。后来两个人因为很小的事吵架分手,再也没见过。那朵梅花只开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谢了,杯子上的漆掉得更厉害了,她那天把杯子洗干净,放在了楼下旧物回收箱的旁边,没有留。书里写:
“那些没完成的约定,没说出口的抱歉,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都会附在你留了很久的旧东西上,它们不是来缠着你的,是来跟你道别的。等你真的放下了,它们就走了,去下一个需要一点暖的人那里。”
还有一个很短的故事,讲小区里收废品的张阿公,每天收完废品都会在楼下的石凳上坐半小时,抽一根烟,身边总跟着一只三花的流浪猫,大家都说那猫是阿公养的。后来阿公生病去世,那只猫还是每天准时到石凳上等,大家给它喂东西它也吃,就是不肯跟人回家。直到有天小区里一个下晚班的姑娘,半夜看见石凳上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跟以前的张阿公长得一模一样,摸着猫的头说:“我走啦,你别等了,找个好人家去吧。”那猫叫了一声,老头就没影了。第二天那猫就跟着楼里一个独居的小姑娘回了家,之后再也没在石凳上等过。没有煽情的描写,甚至没有几句对话,但是我读的时候鼻子一下就酸了——原来我们以为的永别,在另一个维度里,是认认真真说了再见的。
适合谁读
如果你是读着《聊斋》《子不语》长大,喜欢东方志怪里那种含蓄温柔的调性的读者;如果你平时被快节奏的工作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想找一点不费脑、但能戳中你内心软处的短篇故事读;如果你总是对旧物、对遗憾、对那些说不清楚的小情绪有执念,总觉得生活里除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还有点别的什么;如果你不喜欢太狗血、太猎奇、太有冲击力的剧情,偏爱清淡的、有回甘的文字,那这本书非常适合你。你不用专门拿出大块的时间读,睡前翻两篇,地铁上翻两篇,像在冷天喝了一杯温的米酒,度数不高,但是暖到胃里。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追求强剧情、强反转,想找刺激的恐怖故事或者烧脑的悬疑故事,那这本书可能不适合你,它没有吓人的情节,甚至没有太激烈的冲突;如果你习惯了快节奏的爽文叙事,希望每个故事都有明确的因果报应、圆满结局,那这本书里的“不完美”可能会让你觉得不够过瘾;如果你对志怪题材完全不感兴趣,觉得写这些东西都是“封建迷信”,只愿意看完全写实的非虚构内容,那你读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平淡无味,没必要浪费时间。
合上书的时候我想起之前搬家,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高中时好朋友送我的明信片,边角都磨毛了,我们已经快十年没联系,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个城市。那天我把明信片拿在手里坐了好久,以前总觉得,人和人之间走散了是件特别遗憾的事,读完《新志异》突然就释然了。其实我们生命里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不会真的消失,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那些没兑现的约定,那些没说出口的再见,都会变成很小的、很轻的精怪,藏在你生活的缝隙里,在你加班晚归的路上,在你下雨天听着窗户发呆的时刻,悄悄碰一下你的手背,告诉你,你经历过的所有好的坏的,都是真的。它不会教你怎么成功,不会给你灌人生道理,只是安安静静地给你讲18个离你很近的小故事,告诉你,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没法跟别人说的小念头,不是神经病,是我们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
问题一:《新志异》是不是对《聊斋志异》的仿写?里面的故事是不是都是古代背景?
不是仿写,也完全不是古代背景。它的故事全发生在当下,主角是北漂的上班族、小区里收废品的老人、学校里的学生、出租屋里的租客,用到的意象是地铁、外卖、写字楼、搪瓷杯子、有线耳机,只是用了传统志怪的叙事逻辑和东方的温柔内核,讲的全是当代人的生活和情绪,读起来完全没有距离感。
问题二:这本书里的故事恐怖吗?胆子小的人能不能读?
完全不恐怖,甚至可以说非常温暖。里面没有面目狰狞的厉鬼,没有血腥的场景,所有的精怪都是带着善意的,哪怕是看起来有点“吓人”的影子,也只是迷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胆子小的人完全可以放心读,甚至会觉得这些“小东西”很可爱。
问题三:这些故事是独立的还是有连贯的剧情?有没有阅读门槛?
全是独立的短篇,长的十几页,短的两三页,随便翻到哪一篇都能读,没有连贯的剧情线,也没有需要提前了解的知识背景,完全没有阅读门槛。哪怕你之前从来没读过志怪类的作品,也能很顺畅地读下去。
问题四:这本书是不是鸡汤文学?读完有没有实际的收获?
不是鸡汤,它不会给你讲大道理,也不会告诉你“努力就会成功”“放下就会快乐”。它的“收获”是很软的:可能你某个藏了很久的遗憾,读完突然就放下了;可能你某天走夜路的时候,想起书里的小精怪,就不那么怕黑了。如果你想要“看完就能用的方法论”,那它给不了,但如果你想要一点情绪上的慰藉,它比很多鸡汤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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