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真正翻开《呼啸山庄》,是在一个冬夜加班回家的出租车上,电台刚好放到那首改编的同名歌曲,歌词里唱“你是我荒原上最后一阵风”,突然就想起十几岁时在语文读本里看到的片段,当时只觉得这故事里的人都太疯,爱得要死要活,恨得也不留余地,完全不符合我当时对“美好爱情”的想象。那时候总觉得好的爱情该是温和的、妥帖的,像《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先生撑着伞从晨光里走过来的样子,所以翻了几页就丢开了,只留了个“名著果然都有点神经质”的印象。这次抱着“人到中年再看经典会不会有不同感受”的期待重新读,从第一页洛克乌德先生在风雪里敲开呼啸山庄的门开始,就被那股从纸页里透出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颤,整整三个晚上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的时候窗外正刮着北风,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毛姆会把它列进世界十大小说,为什么艾米莉·勃朗特只写了这一本书,就永远站在了文学史上没人能替代的位置。
一句话总结
如果你想看看剥去了所有浪漫滤镜、文明修饰之后,人性里的爱与恨最原始、最暴烈也最真实的模样,《呼啸山庄》绝对是你这辈子绕不开的经典。
书籍基本信息
这本书是英国作家艾米莉·勃朗特的唯一一部长篇小说,1847年首次以男性笔名“埃利斯·贝尔”出版,当时因为内容太过尖锐叛逆,被评论界攻击为“恐怖的、令人作呕的作品”,直到作者去世之后才逐渐被正名。常见的中文译本页数在350-450页之间,属于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经典文学作品,表面上看是爱情小说,内核写的是人性、阶层、复仇与存在的困境。
核心观点
第一个最触动我的点是,这里的爱从来不是文明规训下的“完美情感”,而是两个灵魂认出彼此时的原始共振。很多人说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的爱太变态,连作者自己的姐姐夏洛蒂·勃朗特当初都觉得这种情感太过离经叛道,可艾米莉偏要写:凯瑟琳说“我就是希斯克利夫”,他永远不是她权衡利弊之后选的结婚对象,不是用来满足她对体面生活期待的载体,是和她长在同一片荒原上的根,是她灵魂里本来就有的一部分。这种爱根本不是后来言情小说里写的“双向奔赴”,它没有那么甜,甚至带着毁灭性——你根本没办法和自己的灵魂谈条件,没办法把对方从自己的骨血里剥出去,哪怕你明知道靠近就是毁灭。
第二个点是,这本书写透了阶层和偏见是怎么扭曲一个人的。希斯克利夫本来是老恩肖先生从利物浦捡回来的野孩子,在老恩肖活着的时候,他还能和凯瑟琳一起在荒原上跑,可老恩肖一死,亨德雷把他贬成仆人,不让他读书,不让他和凯瑟琳站在一起,就连埃德加·林顿家的人,从骨子里都觉得他是个下等的、粗野的外人。他的恶从来不是天生的,是整个环境一步步把他逼到了绝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凯瑟琳之间横亘着整个阶层的高墙,看着凯瑟琳因为虚荣和对体面的渴望嫁给了埃德加,他所有的温柔就在那个瞬间全部死掉了,剩下的只有复仇的火焰。你很难简单说他是个坏人,就像你很难说那些制造了偏见的人是无辜的,恶从来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是被屈辱、被漠视、被不公正一点点喂大的。
第三个点是,执念最终的归宿不是毁灭别人,是放过自己。希斯克利夫花了一辈子复仇,把亨德雷的家产夺过来,把埃德加的家产夺过来,把两个家族的下一代都捏在手里折磨,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当年失去凯瑟琳的痛苦,可等他真的把所有仇人都踩在脚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快乐。他不吃不喝,在荒原上晃,最后死的时候眼睛望着窗外,手伸着,像是要去接那个等了一辈子的人。他到最后才明白,他花了一辈子建起来的复仇王国,其实根本没有意义,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家产,不是让别人痛苦,他只是要和凯瑟琳在一起。那些放不下的恨,本质上都是没处安放的爱,等恨烧完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荒原。
第四个点是,文明和野性从来不是对立的,过度的文明反而会把人变得孱弱。画眉田庄的林顿一家代表的就是那种体面的、文明的、循规蹈矩的生活,他们干净、有礼貌、有教养,可他们的生命是没有根的,稍微遇到一点狂风暴雨就碎了。而呼啸山庄里的人粗野、暴戾、不懂礼节,可他们的生命力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像荒原上的石楠,风再大也不会死。艾米莉一辈子没怎么离开过约克郡的荒原,她太懂那种野地里长出来的力量了——人活着,总得有一点不被规训的东西,不然就像养在温室里的花,看起来好看,一阵风就吹没了。
精彩片段
我印象最深的是凯瑟琳跟耐莉说的那段话,她知道自己应该嫁给埃德加,因为埃德加年轻、漂亮、有钱,能给她体面的生活,可她说到希斯克利夫的时候,说的是:
“我对埃德加的爱像树林中的叶子,冬季来临树木变化时,叶子就会改变,我清楚地知道。而我对希斯克利夫的爱,恰似脚下恒久不变的岩石,它虽然给你的欢乐看起来很少,可是必不可少。耐莉,我就是希斯克利夫!他永远永远在我心里,他并不是作为一种乐趣,而是作为我自身存在的一部分。”
还有一个片段是书的最后,希斯克利夫死了之后,村里的人说在晚上看见两个影子在荒原上走,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靠在一起,风刮过石楠丛的时候,能听见他们的笑声。洛克乌德先生最后去给两个人上坟,看着三块并排的墓碑,凯瑟琳的在中间,一边是埃德加的,一边是希斯克利夫的,他说他没法想象那三个长眠在地下的人会有什么不安,那些说他们鬼魂在荒原上游荡的传说,大概都是假的——可谁知道呢,对于两个一辈子都被墙隔开的人来说,死了之后能一起吹荒原上的风,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适合谁读
如果你已经过了看“甜宠爱情”的年纪,开始明白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爱和恨有时候根本分不开,那你一定要读这本书;如果你总觉得经典文学都太端着、太说教,想找一本有冲击力、能戳到你情绪最深处的书,这本书会给你意料之外的震撼;如果你曾经有过那种拼尽全力却还是失去什么的时刻,有过放不下的执念,你会在书里看到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到底有多真实。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读小说就是为了放松,想看甜甜的恋爱,想看三观正、道德完美的主角,那这本书可能会让你不适,书里没有完美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带着性格的缺陷,会自私、会残忍、会做错误的选择;如果你受不了太强烈的情绪,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该温和得体,那你可能会觉得书里的人都太极端,读起来太累;如果你追求快节奏的剧情,希望每三页就有一个反转,这本书沉郁的氛围和慢节奏的叙事可能会让你觉得枯燥。
合上书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为什么读不下去这本书,那时候我对爱的理解太单薄了,总觉得爱就该是阳光底下的东西,要体面,要分寸,要让彼此都变得更好。可《呼啸山庄》告诉你,爱还有另一种模样,它是长在荒地里的,带着泥,带着刺,带着能把人烧透的力量,它不会让你变得更好,甚至会把你拖进深渊,可它是真的,是刻在骨头上的。我们这一辈子读过太多教你怎么体面去爱的书,教你怎么在关系里保持分寸,怎么权衡利弊,怎么选一个最合适的伴侣,可很少有书敢告诉你,人心里还有这样一片荒原,那里没有规则,没有文明,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最原始的渴望和最滚烫的爱恨。我们活在世上,总被要求做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要懂分寸,知进退,可偶尔往自己的内心看一眼,你会发现那里其实也刮过一阵这样的野风,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怕被风刮走,就早早把窗户关上了。而《呼啸山庄》就像给你开了一扇窗,让你看见那片荒原从来没有消失过,那些最强烈的、最不被规训的情感,从来都不是错,那是我们活着最真实的证据。
FAQ
Q:很多人说《呼啸山庄》的价值观有问题,美化暴力和扭曲的爱,是真的吗?
我觉得读经典最忌讳的就是用现代的道德标尺去硬套几百年前的作品,艾米莉从来没有美化希斯克利夫的暴力和复仇,她只是把一个被环境扭曲的人最真实的样子摊开给你看,她没有评判,没有说教,只是告诉你人性本来就有这样幽暗的部分。书里从来没说希斯克利夫的复仇是对的,反而写了他最后被执念吞噬的空虚,这种真实的呈现,比简单的善恶评判有力量得多。
Q:哪个译本最好,读起来不会有隔阂感?
如果是第一次读,推荐方平的译本,语言更有文学感,还原了原著那种粗粝又有诗意的氛围,比更早的译本更符合现代人的阅读习惯;如果喜欢更典雅的文字,可以选杨苡的译本,是流传很广的经典版本,注释也很详细。不建议读太精简的改编版,会丢掉原著很多氛围上的细节。
Q:为什么勃朗特三姐妹里,很多人说艾米莉的天赋比夏洛蒂更高?
夏洛蒂写《简·爱》,其实还是在当时的社会框架里写女性的抗争,她渴望的是平等、尊重、被认可,是符合道德和文明期待的价值实现;但艾米莉的写作是跳出整个时代框架的,她写的是人的灵魂本身,是超越了社会规则、道德束缚的最本质的人性,这种格局是更超前的,哪怕放到今天也不会过时。
Q:书里的凯瑟琳是不是太虚荣了,既然爱希斯克利夫为什么还要嫁给埃德加?
其实凯瑟琳的选择是很多人都会做的选择:我们都知道灵魂的共振很珍贵,可活在现实里,我们总会被体面、安全感、旁人的眼光吸引,会下意识选那条看起来更好走的路。她的悲剧从来不是因为她坏,是因为她低估了灵魂的重量,以为自己可以用婚姻换体面,同时把希斯克利夫永远留在心里,可她不知道,灵魂一旦被分开,人是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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