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在旧书店淘书,老板把封皮磨得起毛的汝龙译本《群魔》塞到我手里,说“别总看那些教人怎么成功的书,看看人是怎么把自己活丢的”。当时对这本书的印象还停留在文学史里的标签: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政治讽喻小说,写19世纪俄国虚无主义者的闹剧。我本来以为会读到满篇隔世的意识形态论辩,甚至做好了啃半本就放下的准备,没想到翻了前三十页就被拽了进去——那些人物的躁动、傲慢、虚浮、恐惧,根本不是19世纪俄国人独有的,我在很多当下的公共讨论里、在身边人的精神状态里、甚至在某个阶段的自己身上,都见过一模一样的影子。
一句话总结
《群魔》是所有对人性抱有天真期待的人都该读的警世之书,它写透了当人放弃思考、抛弃信仰、把自己交付给某种狂热潮流时,会堕落到怎样的深渊。
书籍基本信息
作者是俄国作家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首版出版于1872年,汝龙译本的中文版约680页,属于长篇小说,兼具社会批判、心理剖析与哲学思辨属性,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五部长篇代表作中最具争议、也最锋利的一部。
核心观点
这本书最触动我的,首先是它对“虚无主义者”的精准画像:那些高喊着“一切皆可允许”、否定所有传统价值、嘲弄一切信仰与道德的人,并不是真的获得了精神自由,恰恰相反,他们是最容易被操控的群体。书中的小团体成员一个个自诩思想先锋,看不起普通人的庸常生活,觉得自己有资格打碎旧世界,可他们没有能力建立任何新的价值,最后只会在集体的狂热里丢掉最基本的是非观,把暴力、背叛、谋杀都包装成“正义的事业”。
第二个让我印象极深的观察是:集体的恶从来不是由一个“大恶魔”独立完成的,每个参与其中的人都在主动递刀子。很多人读《群魔》会把注意力放在阴谋家彼得·韦尔霍文斯基身上,觉得是他挑动了所有的混乱,但细看就会发现,他利用的不过是每个人心里的空洞:有人想要被群体接纳,有人想要宣泄对生活的不满,有人想要靠标新立异获得存在感,有人仅仅是害怕被孤立,于是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判断的眼睛,把自己选择的权利交了出去,最后变成了浪潮里没有面目的“魔”。
第三个核心点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从没有简单地把反派写成脸谱化的坏人,他写出了这些人骨子里的虚弱。比如那个一辈子都在扮演“先进知识分子”的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他靠着别人的供养过了一辈子,喊了一辈子自由和进步,真到风浪来的时候第一个慌了神,到死才发现自己一辈子都没有真的相信过任何东西,所有的激昂和愤怒都不过是自我表演。这种虚浮的精神状态放在今天毫不陌生:我们在网上转发着立场鲜明的言论,追随着一个又一个被捧上神坛又被拉下泥沼的观点,可很少真的停下来问自己,我所相信的东西,到底是我自己思考出来的,还是别人塞到我脑子里的?
最后一个点是,书里藏着陀思妥耶夫斯基最朴素的警告:没有锚点的自由根本不是自由,是灾难。人不可能长久地活在彻底的虚无里,如果你自己不主动选择一个值得相信的价值、建立自己的道德标尺,就一定会被外界的声音裹挟,最后要么成为施暴者,要么成为受害者,没有中间的路可走。
精彩片段
全书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小团体成员为了避免秘密泄露,集体决定杀害曾经的同伴沙托夫的段落。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刻意渲染暴力的血腥,他写的是杀人之前每个人的状态:有人不停给自己找借口说“这是为了共同的事业”,有人喝得烂醉逃避内心的不安,有人明明怕得要死却不敢第一个提出反对,甚至有人想着杀完人之后可以用集体的名义把自己的责任洗得干干净净。没有谁是天生的杀人魔,他们都是普通的、读过书的、有自己喜怒哀乐的人,可就在“集体意志”的名义下,他们一步步跨过了道德的边界,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说“这不对”。
“人们啊,你们为什么如此胆小?一个人只要肯抛弃所有的偏见,敢说一句二加二等于四,周围的人就会立刻吓得噤声,哪怕他说的是真话——因为在一个所有人都习惯了说瞎话的群体里,说真话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还有全书结尾,一生都在追逐新潮、标榜独立的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在临终前的忏悔,他说自己一辈子都在演戏,演给别人看,也演给自己看,他嘲笑那些有信仰的人愚昧,可他自己的心里空了一辈子,连爱都不敢认认真真地爱一次。那段话读得人心里发沉,我们很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花了太多时间扮演“清醒”“独立”“不落俗套”的角色,演到最后都忘了自己本来想要什么。
适合谁读
如果你常常在纷繁的公共舆论里感觉被裹挟,看着来回反转的热点事件不知道该信什么;如果你总觉得生活缺了点意义,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觉得所有价值都是虚无的;如果你对人性的复杂好奇,想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普通的人会在集体里做出极端的恶,这本书非常适合你读。它不会给你现成的答案,但会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帮你剖开浮在表面的情绪,看见自己和他人心里藏着的空洞。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只想读轻松愉快的、能快速获得“知识点”的爽文,这本书可能不适合你——它的人物繁多,对话里藏着太多暗线,读起来需要沉下心;如果你坚定地认为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所有问题都有简单直接的标准答案,这本书里复杂的人性描写可能会让你觉得不适;如果你暂时正处在情绪极度低落、对世界完全失去信心的阶段,也建议缓一缓再读,它的笔触太锋利,太容易把人心里藏着的虚无感勾出来。
结尾
合上书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雪,我在书签上写了一句话:“群魔不在19世纪的俄国,在每个心里有空洞的人身上。”我们总觉得“魔”是离自己很远的东西,是那些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坏人,是新闻里十恶不赦的罪犯,可陀思妥耶夫斯基告诉我们,魔从来都是从一点点的懦弱、一点点的虚荣、一点点的不愿思考开始的。当你放弃自己判断的权利,把思考的责任交给别人,把情绪的宣泄当成正义,把“大家都这么做”当成行事的准则,你就已经站在了深渊的边上。这本书没有教我怎么变成更好的人,但它让我时刻警惕:不要成为自己曾经厌恶的那种人,不要让心里的空洞长出吃人的魔。
常见问题
Q1:《群魔》读起来会不会很难?我没读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其他书,能看懂吗?
刚开始读会因为人物名字长、人物关系复杂有点门槛,建议读之前可以先列个人物关系表,读到一百页之后顺过来就会非常顺畅。它没有太晦涩的哲学术语,所有的思考都藏在人物的行动和对话里,哪怕没读过其他陀氏作品,只要沉下心就能读懂。
Q2:这本书是不是有很强的时代局限性,讲的都是一百多年前俄国的事,现在读还有意义吗?
恰恰相反,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的从来不是某个特定时代的特定事件,而是永恒的人性。书里写的集体狂热、身份焦虑、虚无感、人在群体里的去个性化,放在当下的互联网环境里几乎处处能找到对应,很多读者甚至会觉得他写的就是现在。
Q3:哪个译本比较好?
如果追求文字的流畅和对人物情绪的精准传达,汝龙的译本是非常稳妥的选择;如果更想贴近原文的语言质感,可以选臧仲伦的译本;不建议选太新的、追求“通俗化”的编译版本,很容易丢掉陀氏文字里那种沉郁的力量。
Q4:书里的人物很多,读的时候记不住怎么办?
不用强迫自己一开始就记住所有人物,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物从来不是靠名字区分的,是靠他们的性格和选择区分的,读到后面你自然会认出谁是谁:那个永远在激昂演讲却不敢承担责任的人,那个表面热情实则算计所有人的阴谋家,那个在信仰和怀疑里反复挣扎的年轻人,都是我们生活里会遇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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