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的湍流里打捞真实:读意识流文学经典的私人札记

在意识的湍流里打捞真实:读意识流文学经典的私人札记
图片来源:AI大模型 · 在意识的湍流里打捞真实:读意识流文学经典的私人札记

决定系统读意识流经典的契机非常偶然:去年冬天有次加班到凌晨两点,打车回家的路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路边摊收摊的影子、后排座椅上别人落下的半张购物小票,脑子里的想法跳得毫无逻辑——一会想起下午开会领导说的某句话,一会记起小学放学路上买过的橘子糖味道,一会又在担心明天要交的报告漏了数据,甚至突然好奇前面开车的司机师傅昨晚有没有睡好。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真实的内心从来不是按照逻辑线性运行的,而我之前读过的绝大多数书,都在把这些跳脱的思绪修剪成整齐的故事,只有意识流,原封不动地接住了这些毫无章法的碎片。

读之前我对这类书的期待其实很低,总觉得是供文学研究者拆解的“高难度文本”,抱着“啃硬骨头”的心态翻开,做好了被大段没有标点的文字劝退的准备,却没料到读进去的瞬间,会有种“原来有人和我一样想过”的错愕。

一句话总结

这不是一套用来“挑战阅读难度”的文学名著,而是写给每一个曾在独处时被杂乱思绪淹没的普通人的说明书,帮你看懂自己内心那些没说出口的、混乱的、真实的流动。

书籍基本信息

通常我们说的意识流文学经典,核心收录的是20世纪初几位代表作家的核心作品:包括马塞尔·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1913-1927年出版,共7卷约240万字)、詹姆斯·乔伊斯《尤利西斯》(1922年出版,中文译本约1000页)、弗吉尼亚·伍尔夫《达洛维夫人》《到灯塔去》(1925、1927年出版,单本厚度约200-300页)、威廉·福克纳《喧哗与骚动》(1929年出版,中文译本约350页),这批作品打破了传统小说按情节推进的叙事逻辑,转而以人物的意识流动为核心线索,是现代主义文学最重要的分支。我读的是出版社编选的核心片段合集加几本代表作全本,前后读了三个多月,没有赶进度,想到了就翻几页。

核心观点

第一,人在绝大多数时刻的“存在”,是没有情节的。传统小说里的人物永远在行动、在对话、在推动故事,但我们真实的生活里,可能整整一个小时坐在窗边什么都没做,脑子里飘过几十件互不相干的事:闻到邻居家的炒菜香想起外婆做的饭,看到风吹动窗帘担心上周晒在阳台的袜子是不是掉了,刷到一条旧朋友的动态愣两分钟神,再突然想起要交的电费还没付。这些没有意义、没有结果、甚至连我们自己都羞于提起的思绪,才是构成我们生命最主要的材料,意识流没有把这些碎片当成“没用的废话”删掉,反而认认真真把它们写了下来。

第二,时间从来不是匀速流动的。我们总以为时间是钟表上均匀走的秒针,是日历上一页页翻过的日子,但在人的感知里,十分钟可能比一下午还长,几十年前的某个瞬间可能比上周发生的事还清晰。普鲁斯特写那块泡在茶里的玛德琳小蛋糕,味觉碰到的瞬间,整个童年的记忆突然全部涌上来,不需要铺垫,不需要过渡,记忆从来不是按年份排序的档案,它永远是被某个偶然的感官触发开关,瞬间就把人拉回另一个时空,这种感受,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只是很少有作者愿意停下来认认真真写这种“不符合时间逻辑”的体验。

第三,人和人之间的彻底隔绝,是人生的常态。伍尔夫写达洛维夫人在宴会上谈笑风生,脑子里却在想几十年前那个夏天如果选择了另一个人会过什么样的生活;街上一个陌生人从她身边走过,脑子里装着自己的战争创伤、自己的遗憾、自己没说出口的绝望,两个人在物理空间里距离不到一米,却隔着完全无法互通的两个世界。我们平时读的故事总在写人和人之间的理解、相遇、救赎,但意识流诚实地告诉你,哪怕是同床共枕的人,你能看到的也只是对方愿意展现出来的很小一部分,那些藏在意识褶皱里的细碎念头,绝大多数都不会被第二个人知道,这种孤独不是什么需要被治愈的病症,就是活着本身的样子。

第四,没有任何一种思绪是“不该有”的。读的时候我最惊讶的是,那些书里的人物会在非常严肃的场合冒出非常“不庄重”的念头:在朋友的葬礼上突然注意到牧师的领带歪了,在和爱人告白的时候突然担心待会的公交车会不会晚点,在被人尊敬地致辞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吃坏肚子的窘迫。我们总在教育自己要“专注”“得体”“思想端正”,但人的意识从来不会守规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跳跃的、甚至有点刻薄和自私的念头,不是你的错,只是意识本来的样子而已。

精彩片段

印象最深的是《到灯塔去》里的一段,写拉姆齐夫人坐在餐桌边陪客人吃饭,表面上在客气地招呼大家,应对着餐桌上的谈话,意识却飘得很远。伍尔夫没有写她“此刻心不在焉”,就是直接顺着那些思绪写下去:

她看着窗外,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玫瑰花瓣落在桌布上,她看着那片花瓣,红得发紫,像什么人丢在那儿的一块血迹,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孩子,想到几十年后现在围着桌子的这些人都会变成尘土,可是那片海还会在,那座灯塔还会在,就在这时候客人问了她一句话,她立刻笑着接话,好像她从来没有飘走过一样。

读到这段的时候我正好在公司的饭局上,领导在上面讲话,所有人都在认真听、适时点头,我盯着转盘上转过来的一颗西蓝花,突然想起大学宿舍楼下的猫,想起去年冬天摔碎的那个马克杯,等我回过神来,正好轮到我举杯敬酒,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那两分钟的走神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为什么有人说伍尔夫写的不是别人,就是每一个在人群里“扮演”着正常社会角色的我们自己。

还有一段来自《喧哗与骚动》里白痴班吉的视角,他没有逻辑,不会判断,只是凭着感官记录眼前的一切:闻到树的香味就想起姐姐凯蒂,看到栅栏外走过的女孩就追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也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那些气味、声音、温度揉在一起,变成一种混混沌沌的悲伤。以前我总觉得人应该把情绪讲清楚,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为什么难过,读这段的时候才明白,很多时候我们的情绪本来就是没有原因的,就是很多细碎的感官记忆凑在一起,鼻子一酸就掉了眼泪,不需要找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

适合谁读

如果你总是被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困扰,觉得“为什么我总是不能专注”;如果你经常在热闹的人群里突然走神,觉得眼前的一切有种不真实感;如果你曾经在某个瞬间被某个感官细节击中,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这种感受;如果你已经读腻了所有按套路写的、讲究起承转合的故事,想看看文字能抵达什么样的边界,那你应该读读这些意识流的经典,不用抱着“读懂”的压力,随便翻到哪一页,只要某句话刚好戳中你,就够了。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现在只想读一个情节紧凑、节奏快的好故事,想看完就知道“主角最后怎么样了”“这本书讲了什么道理”;如果你读小说的目的是找爽点、找情绪价值、找可以直接套用的人生经验;如果你非常在意逻辑和条理,看到没有明确时间线、没有清晰人物关系的文字就觉得烦躁,那你大概率会觉得这些书非常无聊,甚至觉得“这也能叫名著?作者就是在凑字数”,完全没必要硬读,读书本来就是找和自己同频的文字,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文学修养”折磨自己。

读完这些书那天正好是春天,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风把樱花吹得落下来,旁边的小朋友在追泡泡,远处有大爷在放风筝,我脑子里一会想着待会要去买的酱油牌子,一会想起前几年和朋友一起看樱花的场景,一会又在担心下周的出差会不会赶上下雨,换作以前我可能会责怪自己“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但那天我突然很坦然。我们总说要“活在当下”,可当下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清晰的瞬间,它是所有过去的记忆、眼前的感官、飘远的思绪共同凑成的湍流,以前我总觉得要把这些思绪都理清了、把所有杂念都排除了才算真实的活着,现在才明白,这些杂乱的、没有逻辑的、甚至有点毫无意义的意识流动,本身就是活着的证据。这些书没有教给我任何可以用在工作和生活里的技巧,甚至我读完也说不出每本书的具体情节,但它让我接纳了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务正业”的想法,让我知道我那些无法言说的、细碎的感受,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才有的古怪,这就够了。

FAQ

问题1:读意识流一定要按顺序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吗?读不懂怎么办?

完全不需要。我读的时候经常是翻到哪页读哪页,遇到读不下去的段落就跳过去,遇到戳中我的片段就反复读几遍。这类书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你“掌握全部内容”写的,它更像你散步的时候路边遇到的风景,你觉得哪朵花好看就停下来看一会,觉得前面的路不好走就绕过去,没有考试要考你对中心思想的理解,你自己的感受比“读懂”重要一万倍。

问题2:很多人说《尤利西斯》是最难读的名著,普通读者真的有必要读吗?

没必要抱着“必须读完”的心态。如果感兴趣可以先找萧乾或者文洁若译本的注释本,随便翻几页,觉得能看进去就看,看不进去就放着,等哪天有兴趣了再翻。很多人把读《尤利西斯》当成一种值得炫耀的成就,但读书从来不是比赛,你不需要为了别人的评价硬啃一本和你当下状态完全不对频的书。

问题3:想入门意识流文学,从哪本开始读比较好?

可以先从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开始,篇幅不长,文字优美,相对于乔伊斯和福克纳来说门槛低很多,也可以先读几个伍尔夫的短篇比如《墙上的斑点》,先适应一下顺着思绪流动的叙事节奏,再慢慢读更厚的作品,不用一开始就冲着《追忆似水年华》《尤利西斯》这种大部头上。

问题4:读意识流文学到底有什么用?

没有什么世俗意义上的用。它不会帮你提升工作效率,不会教你怎么和人打交道,也不会告诉你人生的标准答案。但它会让你更懂你自己——当你发现那些你以为只有你才有的奇怪思绪,早就被作家们认认真真写在书里的时候,你会少很多对自己的苛责,你会知道那些杂乱的、不成形的想法不是你的缺陷,是你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最珍贵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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