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语言的夹缝里看见自己:读《终于悲哀的外国语》

在语言的夹缝里看见自己:读《终于悲哀的外国语》
图片来源:AI大模型 · 在语言的夹缝里看见自己:读《终于悲哀的外国语》

最初动念想读《终于悲哀的外国语》,是上个月赶一篇译稿到凌晨,对着日语里“物の哀れ”四个字愣了十分钟——我当然知道教科书上翻成“物哀”,可那瞬间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所有的翻译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你知道那边有光,有温度,可你摸不到准确的形状。那天我在书架上翻到这本薄薄的小书,之前以为是学者谈语言学习的随笔,没抱太高期待,只想着找一点同频的情绪,没想到一翻开就舍不得放下,整整两个小时坐在地板上读完,直到天蒙蒙亮。读之前我以为它会讲学外语的挫败,讲文化差异的笑话,甚至讲一点翻译的技巧,可读完才发现,它讲的根本不是语言,是我们每个人站在两种甚至多种表达体系之间,那种“我没法完全说出我是谁”的、淡淡的悲哀。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写给所有曾在语言里碰壁的人的小书,它不教你怎么学好外语,只教你怎么接纳“表达永远有缺口”的人生真相,值得所有对语言、身份、跨文化处境有感知的读者细细读。

书籍基本信息

本书作者为日本作家、翻译家柴田元幸,1999年首次在日本出版,中文版全书约220页,属于文化随笔、读书笔记类作品,收录了作者旅居美国、从事翻译与写作多年间,关于语言、文学、日常观察的零散篇章,没有严谨的学术框架,全是掏心窝的私人感受。

核心观点

第一个触动我的观点是,所有的外语,学到最后都是悲哀的。很多人学外语一开始都抱着“掌握新工具”的功利期待,背单词、练语法,考到高分就觉得自己“学会了”,可真的扎进那种语言的日常里才会发现,你永远找不到完全的归属感:你听得懂所有字面意思,可你接不住对方话里藏了几十年的文化梗,你没法用那种语言像母语一样顺理成章地发脾气、说情话,甚至你在异国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冒出来的骂人的话,还是母语。这种“永远差一点”的距离感,不是你多背一万个单词就能补上的,它像一个先天的缺口,你站在缺口这边,永远望得见对面的风景,可你跨不过去,这就是书名里说的“悲哀”。

第二个点是,母语反而会在你熟练掌握外语之后,露出它本来的面目。作者说他在美国待了很多年,回到日本之后突然发现,自己以前说母语的时候太“顺”了,顺到根本意识不到语言在怎么塑造自己的思维:比如日语里天然的层级感,说一句话要先考虑对方的身份,选对应的敬语,这些东西以前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直到他用英语那种不需要太讲究层级的语言生活了几年,再回头看母语,才突然发现自己以前被语言裹着走,从来没停下来想过,哪些话是我真的想说的,哪些话是语言让我不得不说的。这个感受我太熟悉了:我以前写东西总觉得中文太“滑”,很多情绪顺着成语、套话就流走了,直到开始用英语写简单的日记,才发现原来我可以不用那么多修饰,直接说“我今天很难过”,不用非得找个典故撑着,那种挣脱开语言惯性的感觉,是外语给的礼物。

第三个核心的感受是,翻译永远是“差一点”的艺术,而这点“差一点”,恰恰是文学最动人的地方。作为常年做翻译的人,作者说他从来不信什么“信达雅”的完美标准,所有好的翻译,都是译者明知道自己翻不准,还是拼尽全力往那个意思靠近的过程。他翻译美国当代小说的时候,经常为了一个词的位置想一晚上,最后选的那个词,永远不是最“对”的,但是最“像”的——像原作者隔着语言的屏障,伸过来一只手,你能摸到他手上的温度,就够了。我们总觉得好的表达要准确,要没有歧义,可人本来就不是没有歧义的生物啊,你心里翻涌的情绪,就算用母语说出来,也未必能让对方完全懂,那外语里的这点误差,又算什么呢?

第四个点是,所有的“异乡人”感受,本质上都是语言的异乡。我们总说融入不了新环境,融不进别人的圈子,很多时候根本不是你性格不好,是你没接住那个圈子里语言的暗号:别人聊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你没看过,接不上话;别人说一个当地的冷笑话,所有人都笑了,你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那三秒的延迟,就是你和这个环境之间永远的距离。可反过来说,你也不用非得融进去啊,站在语言的夹缝里,你反而能同时看见两种文化的bug,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种“旁观者”的位置,虽然有点孤单,但是足够清醒。

精彩片段

书里有一段写他在美国住了五年,第一次回日本过新年,在居酒屋里和老朋友喝酒,朋友说“你怎么说话现在变得这么直”,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用英语说话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考虑“这句话说出来会不会让对方没面子”,不需要在句尾加那些模棱两可的语气词,这种习惯被他带回了母语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他写:

“我站在东京的居酒屋里,周围都是熟悉的乡音,可我突然觉得,我既不是那个在美国说蹩脚英语的外国人,也不是那个以前在东京会说漂亮场面话的日本人了。我卡在两种语言中间,像一个卡在门缝里的人,两边的房间都很暖和,可我哪边走进去,都觉得自己身上带了另一边的寒气。”

还有一段写他翻译卡佛的小说,卡佛有一句写主角看着妻子洗碗,突然觉得很难过,没有原因,作者翻来覆去改了十几版,最后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词,就直白地翻成“他看着她洗碗,心里空了一块”。编辑说是不是太淡了,他说卡佛的原文就是淡的,那种难过本来就是说不出来的,你翻得太满,就假了。他说:“以前我总觉得好的译者要隐身,要让读者读起来像原作者直接在说中文,现在我才知道,译者根本隐不了身,你选的每一个词,都是你自己的人生,你翻出来的不是别人的故事,是你自己心里那块空的地方。”

适合谁读

这本书最适合三类人读:第一类是有长期外语学习、海外生活经验的人,你肯定有过那种“话到嘴边说不出来”的瞬间,这本书会把你那种说不清楚的怅然,完完整整说出来;第二类是从事文字工作的人,不管是写作者、编辑还是翻译,你能在书里看到一个同行对语言最真诚的敬畏,看到表达本身的边界和可能性;第三类是总觉得自己“和周围有点格格不入”的人,你会发现那种“在哪都像外人”的感受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你比别人更早看见了语言和身份之间的缝隙。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想找一本“外语学习方法论”,想看完就快速提高外语成绩,那这本书完全不适合你,书里没有一个单词表,没有任何技巧干货;如果你习惯了读情节紧凑、有强烈戏剧冲突的书,也可能会觉得这本书太淡了,都是作者零零碎碎的日常感受,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另外,如果你坚信“学外语就是为了流利交流,做到和母语者一样好”,接受不了“语言永远有隔阂”这个说法,读这本书可能会觉得作者太矫情,没必要浪费时间。

读完这本书的那天早上,我回到电脑前,把之前卡了我很久的那段翻译改了:我没有用“物哀”那个固定的译法,而是加了一句小小的注释,说“那是一种看见花落时,明明没什么值得难过的事,却突然轻轻沉下去的心情”。改完我突然觉得很轻松,以前我总怕翻译得不准,怕表达得不到位,怕读者觉得我不专业,可柴田元幸说,悲哀是本来就存在的:你说出来的话永远和你心里想的差一点,你爱的人永远不能完全懂你,你在任何地方都可能成为外人,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语言本来就该有的缝隙。以前我总觉得要把这些缝隙填上,要完美,要准确,要“到那边去”,现在才明白,我们终其一生都站在这些缝隙里,风从两边吹过来,有点冷,可你能同时看见两边的风景,这本身就是很珍贵的事。

FAQ

Q:这本书是讲怎么学外语的吗?有没有具体的学习方法?

A:完全不是。这本书没有任何学习方法、应试技巧,它讲的是掌握一门外语过程里的心理感受,是关于语言和身份的思考,如果你抱着“学外语秘籍”的期待翻开,肯定会失望。

Q:我没学过日语,也没去过日本,能读明白吗?会不会有文化壁垒?

A:完全可以读。虽然作者是日本作家,写的是日语和英语之间的感受,但那种“在语言里碰壁”“表达永远有缺口”“在异乡找不到归属感”的情绪是共通的,不管你学的是英语、法语还是任何一门外语,甚至哪怕你只会说母语,只要有过“说出口的话不是自己真正想表达的”的时刻,就能和作者共情。

Q:这本书篇幅长吗?是不是很难读?

A:全书只有两百多页,都是短篇随笔,每篇几千字,语言非常平实,没有学术术语,也没有晦涩的表达,通勤路上或者睡前翻两篇,完全没有压力。

Q:书名里的“悲哀”是不是很消极?读完会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A:不会。作者说的“悲哀”不是那种痛哭流涕的难过,是一种很淡的、你平时可能不会特意说出口的怅然,就像你看见月亮很好看,想拍给一个人看,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发给谁的那种感受。读完你不会觉得压抑,反而会觉得松了一口气:原来我那些奇奇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感受,不是我一个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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