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说《废都》，还是中学时候从长辈讳莫如深的语气里，知道这是本“有名的禁书”。真的翻开它，已经是三十岁以后。某个秋天在西安出差，傍晚沿着城墙走，风卷着梧桐叶擦着墙根滚过去，路边卖甑糕的摊子冒着白汽，忽然就想起贾平凹写的这座城——不是游客眼里的十三朝古都，是藏在城墙缝隙里、带着点霉味的“废都”。那天回到酒店就在书架上找了这本书，读之前没抱什么期待，以为不过是本写文人风月的旧书，没料到读着读着，倒读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荒凉。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写给时代转型期所有“失根”者的书，如果你想看懂九十年代知识分子的精神溃败，以及一座古城在新旧交替里的怅然，它值得读，但不必抱着猎奇的心态去读。
书籍基本信息
作者贾平凹，1993年首次出版，全书约45万字，属于当代世情小说，也是贾平凹最具争议的作品之一。
核心观点
第一个让我触动的点，是它写透了知识分子的“失重”。书中的庄之蝶是西京城有名的作家，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看似风光无限，内里却是空的。他在官场、商界、情场里周旋，看起来谁都认识，谁都给他面子，可你读着读着就会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写文章写不出来，做官做不明白，连感情都拎不清。他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更像是一整个群体的缩影——当社会的评价标准从“学问好坏”变成“钱权多少”，那些曾经站在精神高地上的文人，忽然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以前靠一支笔就能赢得尊重，后来发现连给人办个小事都要求人，这种落差感，书里写得特别准。
第二个点，是它对“废”的刻画。书里的“废”不只是说古城的衰败，更是人的精神状态的废。庄之蝶废，他身边的朋友也废：写书法的龚靖元沾了赌，搞绘画的阮知非瞎折腾生意，还有那个总在捡破烂的老头，整天在城墙上唱着似懂非懂的谣谚。整本书里几乎没有一个“向上走”的人，大家都在往下滑，滑到哪里算哪里。这种“废”不是突然发生的，是像古城墙的砖一样，一块一块慢慢松掉的，你明知道它在塌，却不知道该伸手扶哪里。
第三个点，是它的“烟火气”和“鬼气”混在一起。贾平凹写西安城的市井生活是真厉害：街上卖的糊辣汤是什么味道，院子里的槐树什么时候开花，邻里间凑在一起说的闲话，都写得像真的一样，读着读着好像就能闻到巷子里的煤烟味。可他又总在这些烟火气里掺点说不清楚的诡异：比如总出现的那只流浪猫，比如老太太总说能看见死人，比如庄之蝶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梦。这些东西不是迷信，更像是一种隐喻——当一个时代的精气神散了，连日常的生活都会透着点不真实的恍惚。
精彩片段
印象最深的一段，是庄之蝶某天半夜睡不着，一个人走到城墙根，看着月亮底下的城砖，忽然就哭了。书里写他：
“他站在城墙下，觉得这墙像个老人，站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人来了又走了，朝代兴了又败了，就它还立在这里。可自己呢？四十多岁的人，看似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留不住。文章是写出来了，可写的都是些应付人的东西；名声是有了，可都是靠应酬攒下的虚名。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段没有写什么大事，就是一个中年人半夜的胡思乱想，可读的时候特别戳人。很多人到了某个年纪都会有这种时刻：看似拥有一切，实则空得很，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还有那个捡破烂的老头，每次出场都唱几句顺口的谣，内容都是家长里短、世道人心，听起来粗鄙，细想却全是真话。比如他唱“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这话放到今天也不过时。贾平凹把最清醒的话，放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老头嘴里，这本身就很有意味。
适合谁读
如果你喜欢写市井、写世情的小说，对九十年代的社会氛围感兴趣，或者你正处在人生的某个迷茫期，想看看前辈们在时代转弯处的困境，这本书值得读。另外，如果你去过西安，或者对这座城市有感情，读起来会更有代入感。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抱着猎奇的心态来找所谓的“低俗内容”，那大概率会失望，那些被炒作出来的内容根本不是书的重点。另外，如果你喜欢节奏快、有明确剧情线的小说，或者你读书是为了找“正能量”、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本书可能也不适合你，它的调子偏沉，读完甚至会有点堵得慌。
结尾
合上书的时候，窗外的西安正下着小雨。我想起白天在城墙根看见的那些老人，他们坐在墙根下下棋、听秦腔，脸上的神情和书里写的几乎一模一样。几十年过去了，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还是那座城，只是里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废都》写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故事，是一种精神状态的记录——当旧的秩序散了，新的秩序还没立起来，人就像被悬在半空中，脚沾不到地，手抓不到东西，那种失重的荒凉，放在任何一个转型的时代，都不会过时。
常见问题（FAQ）
1. 这本书真的是“禁书”吗？现在的版本是全本吗？
这本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确实因为内容争议停止过出版，后来再版的版本已经是完整的，那些所谓的“□□”更多是当年的营销噱头。真正读进去你会发现，那些被讨论最多的内容，在整本书里占比极低，根本不是重点。
2. 书里的庄之蝶是贾平凹的自况吗？
不能完全等同，但肯定有他自己的观察和投射。庄之蝶是那个年代一批有名望的文人的缩影，贾平凹把很多人的处境揉进了这一个角色里，他的迷茫、虚荣、软弱，都是真实的。
3. 读这本书会觉得压抑吗？
会有一点。它不是那种读完能给你打气的书，反而会把一些很现实、很无奈的东西摊开给你看。但这种压抑不是消极的，它更像一面镜子，能照见我们自己身上某些“废”的时刻。
4. 没去过西安的人读这本书会有障碍吗？
基本不会。书里的方言和地域特色都是服务于故事的，不影响理解。反而读完可能会让你对西安这座城市多一层不一样的认识——它不只是网红旅游城市，也有厚重的、带着点颓败的底色。
本文首发于肆言叁语，欢迎转载但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