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翻开《繁花》的契机,是王家卫改编的剧集播完的那个春天。当时屏幕上的黄河路流光溢彩,宝总周旋于生意场与红颜之间,活脱脱一个都市传奇的范本,身边朋友讨论得热烈,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印象里老上海的故事不该是这样亮得晃眼的,那些藏在弄堂厢房里、混着痱子粉和酱油味的细碎日子,好像都被霓虹灯遮住了。于是我从书架最下层抽出积了点灰的原著,想看看金宇澄笔下,真正的上海到底是什么模样。读之前我并没有抱太高的期待,总觉得方言写作的小说多少会有阅读门槛,说不定就是些讲老上海名流轶事的陈旧故事,没想到一翻开就陷了进去,整整一周,吃饭走路都惦记着书里那些没讲完的闲话。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没有英雄、没有传奇,用满纸市井闲话写尽几十年时代褶皱里普通人浮沉的世情小说,值得所有愿意沉下心感受日常重量的读者认真读一遍。
书籍基本信息
《繁花》是作家金宇澄创作的长篇小说,2012年首发于《收获》杂志,2013年正式出版单行本,全书约35万字,常见版本页数在440页左右,2015年获得第九届茅盾文学奖,是当代中国世情小说的代表性作品,以沪语的独特叙事节奏,串联起上海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市民生活记忆。
核心观点
我读这本书最受触动的第一个点,是它写透了“时代对人的裹挟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书里没有刻意写宏大的历史事件,所有时代的变动都落在具体的人的日子里:昨天还在弄堂里一起爬屋顶的小毛,第二天就因为家庭成分变了,不得不和过去的玩伴疏远;曾经家境优渥的姝华,去东北插队几年回来,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眼神里的光全灭了。没有刻意的戏剧冲突,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就像你我身边认识的某个人,走着走着就变了个样子,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潮水早就漫过了脚边。
第二个触动我的地方,是它对“凡俗男女的感情”的平视。书里没有完美的爱情,没有非谁不可的执念,阿宝对李李的欣赏里带着分寸,沪生对白萍的责任里带着疏离,小毛和银凤之间的情愫里裹着现实的枷锁,甚至那些饭桌上听来的风月故事,也都没有非黑即白的评判。写男女之间的拉扯,金宇澄从来不用道德的标尺去卡谁,他只写人在具体处境里的选择:有的是求而不得,有的是得而复失,有的是搭伙过日子的将就,每一段关系都不纯粹,但每一份情绪都真实,就像我们现实里见过的绝大多数感情,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更多的是权衡、是体谅、是不得不放手的无奈。
第三个核心的感受,是这本书里藏着最朴素的“人情世故的真相”。整本小说大半的内容都是人在吃饭、在聊天、在凑局,从弄堂里的小饭桌到黄河路的酒楼,三杯酒下肚,什么话都讲,但什么话也不会讲透。谁家里遇到难处了,旁人不会直接把钱塞到你手里,会找个由头送点东西,帮着搭个线,留足体面;谁做事不地道,大家也不会当面撕破脸,只是下次组局就不再叫他了。这种人与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那种给彼此留台阶的默契,是上海市民文化里最精髓的部分,也是我们今天很多人已经丢失的相处智慧。
最后一个让我念念不忘的点,是它对“繁华易逝”的平静接受。书从六十年代写到九十年代,看着当年的小青年一步步走到中年,有的发了财,有的下了岗,有的早早离开了人世,曾经热闹的聚会慢慢凑不齐人,曾经住过的老弄堂说拆就拆,没有人站出来喊什么“物是人非”的感慨,大家只是坐下来,喝一杯酒,叹一口气,然后接着过自己的日子。就像书里反复出现的意象:花开的时候是真的热闹,花谢的时候也没什么好哭的,四季轮转,人来人往,本来就是日子的常态。
精彩片段
书里我印象最深的一段,是临近结尾的时候,小毛生病去世,阿宝和沪生去送他,办完丧事两个人沿着苏州河走,一路没说什么话,走到以前常去的老弄堂口,发现原来的老房子已经拆了一半,墙头上还留着小时候用粉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金宇澄写:
“河岸上的风照旧吹,过去的日子就像河面上的碎光,看着亮闪闪的,伸手去捞,什么都抓不住,只有水从指缝里凉丝丝地流过去。”没有哭天抢地的悲伤,就是那种淡淡的、堵在胸口的怅然,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合上书愣了好久,想起自己小时候住的老院子去年被拆,站在废墟门口的感觉,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很小的细节,是书里写几个老邻居凑在一块包馄饨,有人讲起当年弄堂里最漂亮的姑娘,嫁去国外好多年没消息,正说着呢,就看见那个姑娘穿着普通的布衫,提着菜篮子从弄堂口走进来,原来她早就离婚回了国,就在附近的菜市场卖水产。大家看见她也没多问,只是招手叫她过来一起吃馄饨,她也不客气,洗了手就坐下包,好像这么多年的时光从来没存在过。
“成年人的交情,从来不是追着问你这些年去哪了,而是你坐下来,我就给你递一双筷子。”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比很多刻意渲染的团圆情节更打动人。
适合谁读
这本书适合喜欢世情小说、对普通人的生活史感兴趣的读者;适合看多了快节奏爽文,想慢下来读点有烟火气的文字的人;适合对上海城市记忆好奇,想了解真正的市民生活而不是网红滤镜下的上海的读者;也适合已经走到人生中段,经历过几次朋友走散、世事变迁,能读懂那种“话到嘴边又咽下”的怅然的人。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是抱着看商战传奇、浪漫爱情故事的期待,想找一个像剧版宝总那样无所不能的主角,这本书大概率会让你失望;如果你习惯了强情节、快节奏的叙事,受不了大段无意义的对话和日常细节描写,可能会觉得这本书太琐碎、太拖沓;如果你读小说一定要分出好人坏人,要看到明确的善恶有报的结局,这本书也不适合你,因为书里的人都和现实里的我们一样,有私心,有软肋,做过对的事,也走过错的路,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绝对的对错。
读完《繁花》最后一页的时候是个周末的下午,窗外下着小雨,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心里没有读其他小说看完结局的那种释然,反而有种空空的感觉。以前我总觉得好的小说要写英雄、写传奇、写改变世界的人,读完《繁花》才明白,最有力量的文字,恰恰是写那些被时代推着走的普通人,写他们没说出口的话,没实现的愿望,藏在茶杯和酒盏里的一辈子。它没有教我什么大道理,只是让我再看身边的人和事的时候,多了一点宽容和体谅:你看见的每个光鲜或者平凡的人背后,都有一大段没讲出来的故事,那些热热闹闹的繁花背后,藏着的都是扎扎实实的人生。
FAQ
问题1:原著和王家卫的剧版差异大吗?会不会看了剧就不用读原著了?
差异非常大。剧版提炼了原著里九十年代的商贸线,放大了阿宝的传奇性,是很优秀的影视改编,但也只拍出了原著不到三分之一的内核。原著里一半的篇幅在写六十年代的弄堂生活,有大量普通工人、小市民的日常,没有那么多商战的刀光剑影,更多的是人情往来的细碎,哪怕看过剧,原著依然值得单独读一遍。
问题2:书里有很多上海方言,会不会有阅读门槛?
完全不会。金宇澄的沪语写作是经过转化的,没有用生僻的方言词,所有对话都是普通话的基础上带着点上海话的语气,读起来反而有种慢悠悠的节奏感,就算完全不懂上海话,也能顺畅读下去,甚至能从对话里感受到上海人说话的那种客气和分寸。
问题3:这本书为什么叫《繁花》?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隐喻?
金宇澄自己说过,“繁花”就是“繁花似锦”的意思,一方面指书里出现的上百个人物,不管是主角还是只出场一两次的配角,都像春天开的花一样,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花期;另一方面也指那些热闹的日子、鲜活的记忆,花开的时候好好开,花谢的时候也不必惋惜,本来就是自然的规律。
问题4:整本书里作者最偏爱的人物是谁?
我读下来觉得,金宇澄对书里的每个人物都带着平等的体谅,他没有偏爱谁,也没有批判谁。不管是家境优渥的阿宝、老实本分的小毛,还是在风月场里讨生活的李李、梅瑞,他都写得很克制,不抬高谁,也不贬低谁,就像一个坐在饭桌上旁听的老朋友,平静地把每个人的故事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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