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论故乡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读《望乡》的三种乡愁

当我们谈论故乡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读《望乡》的三种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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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决定读《望乡》的。那时我刚挂断母亲的电话,她语气平淡地说,老家那条街要拆迁了,你爷爷种的那棵杏树怕是留不住。挂掉电话后,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年没有真正靠近过那个叫故乡的地方了。鬼使神差地,我在书架上抽出了这本放在角落的书——封面是一幅模糊的乡村水彩,是我三年前在旧书店偶然淘来的,却一直没翻开。我想,或许这本书能替我回答那个我害怕问出口的问题:当我们只能用回忆去触摸故乡时,我们还拥有故乡吗?

读完后,我想说:这本书值得每一个有过背井离乡经历的人读,它不会让你更好受,但会让你更清醒。它不是一本传统意义上的散文集,更像是一场用文字进行的考古发掘。作者以返乡搬迁为线索,完整地记录了一个长江南岸村庄从拆除到消失的365天。纪实、家族史、个人回忆、环境描写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工整的织锦,背面却全是未剪断的线头。

书籍基本信息

作者:陆光(笔名,前媒体人,40岁时回到即将拆迁的老家进行田野记录)
出版年份:2021年
页数:约280页
类型:非虚构文学/散文/纪实文学

核心观点

这本书在讲述一个消失的村庄,但本质上在探讨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记忆不是废墟上的装饰,而是一种生存技能。作者在写老宅被推倒那天,没有写壮烈的挽歌,而是写母亲默默捡起一片碎瓦,说‘这块瓦上还有你妹妹当年画的太阳’。记忆使得那些被压碎的砖石重新获得重量。我们总以为记忆是被动保存的,但作者让我们看到,记忆其实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在废墟中捡拾什么,决定了我们如何理解自己曾经是谁。

第二,‘乡’不只是地理坐标,更是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的连接网。村里最后一个理发师老周走后,作者写道:‘没有了理发师,这条街的头颅就垂下了。’这句话让我一晚上没睡好。我们以为故乡是一块地、几栋房子,实则是一张由手艺、叫卖声、红白喜事的份子钱、邻里间不必说出口的默契织成的网。网破了,地还在,但‘乡’已经飞走了。

第三,离开的人比留下的人更痛苦,因为他们背负着双重负罪感。作者记录了自己在城市里生活的‘背叛感’——当他在高楼里吹空调时,故乡的夏天正在被推土机的履带碾平。这种负罪感不是矫情,而是一种对‘缺席’的清醒。书中最残酷的一笔,是作者回到空无一人的老屋,发现墙上自己小时候刻的身高线,旁边被父亲用红笔加了批注:‘今天冬至,儿子没回来。’

第四,乡愁不是对过去的沉溺,而是对当下的审视。这不是一本悲悲戚戚的挽歌集,作者在废墟上同时看到了新生的可能——村民们在安置房前重新种花,小卖部老板学会了刷二维码。但这新生不轻松,它是带着骨折后重新接骨的痛感。乡愁让我们看清自己失去了什么,也看清自己正在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五,书名‘望乡’是双重的。一是望向消散的故乡,二是渴望回归一个可能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家’。作者在结尾写道:‘我们都成了自己的地理坐标,却找不到能对上暗号的地名。’这本书记录了一种广义的现代人状况——我们以为自己知道家在哪儿,但当我们打开手机地图,找不到那个被称为‘家’的标记了。

精彩片段

书中有两个片段我反复读了三遍。一是写他父亲在拆迁前夜独自坐在门槛上,用一根烟的时间,把院子里每一寸砖的位置刻在烟盒里。作者没有写父亲说了什么,只写‘烟燃尽时,他把那摞烟盒纸塞进贴身口袋,像装下了一整个家’。这种细节的克制,比我见过的任何抒情都更锋利。

另一个片段是在村庄完全消失后,作者在工地废料堆里发现一块界碑,碑上刻着‘李五娘界’。李五娘是村里最后一个百岁老人,她见证了村庄的初生与终结——她出生时这里还是一片芦苇荡,她离世时这里成为建筑垃圾填埋场。作者写道:‘那块界碑,一块石头,比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有更大的权威——它见证了所有的来和去,却从不发言。’这种安静的叙述,让人理解了见证本身的力量。

适合谁读

如果你在城市打拼,老家成了通讯录里一个越来越模糊的备注;如果你是一个经历过或正在经历拆迁的人;如果你想理解父母对老家的执拗为什么不讲理;如果你关心的不是‘乡愁’这个词的浪漫,而是它背后真实的心碎——这本书会成为你的镜子。尤其适合那些在深夜会对‘老家还有谁记得我’这个问题感到恐惧的人。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想要的是小清新式的田园牧歌,如果你不喜欢没有完整叙事的散文体,如果你觉得‘怀旧’是种过时的情绪——这本书可能会让你觉得压抑。作者几乎没有给出任何廉价的安慰,没有让读者觉得一切都会变好。它像一块潮湿的砖头,很重,拿着久了手会酸。

读完最后一个字,我合上书,又翻开,翻到作者写爷爷那棵杏树那一页。窗外是城市的霓虹,我忽然记起杏子成熟的季节,爷爷总会留一颗最甜的给我,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去。那棵树,和我的老家,都已经不在了。但奇怪的是,当我坐在这个异乡的房间里写下这些字时,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也许就像作者说的:‘我们回不去的故乡,没有消失——它只是从地图上,搬进了我们心里更深的地方。’

这不是一本让你泪流满面的书,但它会在你的骨头里留下印记。如果你有勇气面对这样一面镜子,我建议你翻开它。

常见问题

这本书是小说还是纪实?

这是一本非虚构散文集,基于作者2020年至2021年间在故乡江苏的一个村庄进行田野记录的真实经历。人物和事件均有真实原型,但在叙述手法上采用了文学化的写法。

读这本书会不会很沉重、很悲伤?

它确实不轻松,但不是那种宣泄式的悲伤。更多是一种清醒的‘痛感’,就像冬天用冷水洗脸。它的基调不是绝望,而是诚实。作者在沉重中保留了幽默的细节——比如村里大妈们用方言吐槽安置房的隔音差,这种生活气息让书不至于沉重到让人窒息。

我对农村生活完全陌生,还能读进去吗?

能。作者没有把内容局限在农村经验上,而是把乡村的消失当成一个透镜,映照出更普遍的城市化进程中所有人的无根感。即使你从小生活在城市,书中关于‘失去一个熟悉的地方’、‘记忆与身份’、‘人与物理空间的断裂’等主题,会让你找到自己的共鸣点。

这本书写了多长时间?

作者在开篇自述中提到,从决定记录到出版,前后经历了三年。其中光是跟踪拆迁谈判和村民搬迁,就花了整整一年。这种时间的厚度体现在文字的密度里——它不是快餐式的采访,而是用脚踩出来的记录。

市面上关于乡愁的书很多,这本书有什么特别?

大部分乡愁读物是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上唤起情感,而这本书选择了跳进去——作者自己就是那场拆迁的亲历者,他称之为‘被动的考古’。它最大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拒绝将乡村美化成乌托邦,拒绝把城市化妖魔化。它呈现的是一种‘两难’的复杂性,挑战那种简单的二元对立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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