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翻开《巨流河》是在七年前的秋夜,那时我刚看完几本讲西南联大的普及读物,满脑子想找的是风流名士的趣闻,是战火里弦歌不辍的传奇,便顺手下了这本被反复提及的回忆录。我原以为会读到一本满是家国激昂的“大书”,做好了被热血与热泪击中的准备,没想到翻开第一页,先接住我的是东北平原上刮过脸的风雪,是一个小女孩趴在父亲膝头听到的、关于巨流河败仗的沉默叹息。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之前期待的传奇,不过是浮在历史表层的光晕,而这本书要讲的,是光晕底下那些没被说出口的、压在人骨血里的重量。
后来我又在不同的年纪重读过三次,每次读的感受都不一样:二十岁时读,只觉得里面的离别太苦;工作后读,懂了那些在乱世里守住书桌的不易;到如今临近而立,才慢慢读懂齐邦媛写这本书时的心情——不是为了控诉什么,也不是为了标榜什么,只是想把那些被时代洪流冲走的人、那些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认认真真记下来,给走散的人,也给走了一辈子的自己。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值得所有想读懂“大时代里的普通人如何活着”的人反复品读的回忆录,它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宏大叙事,却用一辈子的记忆,写出了一代知识分子在流离中守住的尊严与温柔。
书籍基本信息
作者齐邦媛,1924年生,辽宁铁岭人,学者、翻译家,台湾大学外文系退休教授;本书初版于2009年由台湾天下文化出版,大陆简体中文版首版于2010年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推出,全书共380余页(不同版本略有差异),属于个人回忆录类非虚构作品。
核心观点
第一,历史从来不是只有课本上的宏大叙事,那些被折叠在时间缝隙里的个体记忆,才是最鲜活的时代注脚。齐邦媛写抗战,没有写多少战役的歼敌数字,只写自己跟着学校从南京逃到汉口,从汉口逃到湘乡,再到四川乐山,路上亲眼见到被日军轰炸后的残肢,写躲在防空洞里听着炸弹声时,手里还攥着没背完的英文单词;她写两岸相隔,没有写多少政治口号,只写父亲晚年留在大陆,临死前还在问“台湾什么时候光复”,写自己第一次回东北时站在巨流河边,才发现这辈子走了那么远,还是没跨过年少时家门口的那条河。那些被大历史一笔带过的“流离失所”四个字,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就是一辈子的牵挂,一辈子的遗憾。
第二,真正的知识分子的坚守,从来不是喊出来的口号,而是在任何处境里都不放弃对“人”的尊重。书里写朱光潜先生在乐山的破庙里给学生讲华兹华斯,窗外就是日军轰炸后的火光,讲到动情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还是坚持把诗念完;写南开的老师在逃难的路上,把一箱箱课本看得比自己的行李还重,哪怕住在漏雨的草房里,到了上课时间还是穿得整整齐齐进教室。在连活下去都难的日子里,他们没有把“情怀”挂在嘴边,只是认认真真教书,认认真真读书,相信知识的火不会灭,相信人不能只靠吃饭活着——这才是真正的弦歌不辍,不是什么浪漫的传奇,是一群人拿命守住的底线。
第三,人的记忆是有重量的,那些没被说出口的遗憾,不是时间就能抹平的。齐邦媛写青年时和张大飞的交往,那个立志当飞行员的男生说“等我打完仗就回来娶你”,最后只等来一封他战死前写给同学的信,说“邦媛还小,别告诉她我死了,让她好好念书”。她写这段的时候没有哭天抢地,只写自己很多年后在南京的航空烈士公墓看到他的名字,阳光落在石碑上,风刮过耳边,像他当年在操场上喊她名字的声音。人这一辈子,有些告别就是一辈子,有些河,从离开的那天起,就注定渡不过,你不用刻意想起,也永远不会忘记。
第四,温柔不是软弱,是看透了时代的残酷之后,依然选择认真生活的勇气。齐邦媛到台湾之后的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白色恐怖的压力,成家育儿的辛苦,教书做研究的劳累,她从来没有在书里抱怨过什么,只是写自己怎么一点点把外文系的课程建起来,怎么把一个个年轻学生教出来,怎么在晚年翻着旧资料,把那些走散的人的故事一个个写下来。她经历过战争,经历过离别,经历过两岸相隔的半生,却没有活成一个满身戾气的老人,文字里永远带着一种平静的温柔——这种温柔不是没见过黑暗,是见过黑暗之后,依然选择相信善意,相信那些美好的东西值得被记住。
精彩片段
最让我难忘的一段,是齐邦媛写在乐山读书时,有一次日军轰炸过后,她从防空洞出来,沿着江边往学校走,看到整个城都在烧,路边躺着被炸死的人,她心里怕得厉害,脚步却没停,因为她要赶去上朱光潜先生的英诗课。走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朱先生已经在黑板上写好了华兹华斯的诗句,身上的长袍沾着灰尘,看到学生陆续来,只是点点头说“我们上课”。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
“所谓的坚强,不是不怕死,是知道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炸弹可以炸掉房子,炸掉人的身体,但是炸不掉你心里想守住的那些东西。”读到这段的时候我正赶上工作上最挫败的一段日子,那天晚上合上书坐了很久,突然觉得自己眼前那点坎,好像也没那么难跨。
还有一段是她晚年回东北,站在巨流河边的场景。她从小听父亲讲郭松龄将军当年在巨流河兵败的故事,听家里人说河那边就是老家,走了大半个中国,活了八十多岁,终于站到了河边,发现河水还是和父亲说的一样,流得很慢,很沉。她在河边站了很久,没有哭,只是在心里说“我回来了”。那时候她才懂,
“我这一生,过得并不平顺,但是那些流过的泪,走过的路,遇到的人,到最后都汇进了这条河里,我渡不过去,也不用渡过去,因为它早就流在我的血里了。”
适合谁读
如果你厌倦了非黑即白的宏大历史叙事,想看看大时代里普通人的真实生活;如果你对民国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对西南联大的真实历史感兴趣;如果你正处在人生的迷茫期,想知道人在困境里要怎么守住自己的本心;如果你有过离家千里、和亲人走散的经历,能读懂那种“回不去”的乡愁,这本书会给你很沉的共鸣。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想在书里找刺激的历史秘闻、找戏剧化的爱情故事、找非黑即白的立场站队,这本书可能会让你失望——它的文字很淡,节奏很慢,没有强情节,没有狗血冲突,甚至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表达;如果你抱着“找爽点”“找干货”的目的,想快速从书里获得什么实用的人生道理,也可能会觉得它太细碎,太“平淡”。
读完《巨流河》的那天,我站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晚高峰的车流缓缓往前挪,没有人记得几十年前有一群学生,为了念书要走几千里的路,没有人记得那些在天上战死的年轻人,也没有人记得一个老人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把这些碎掉的记忆一点点拼起来。我们总觉得历史是离我们很远的东西,是课本上的年份和事件,可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站在河边的人,上游流下来的水,会经过我们的脚边,那些前辈们吃过的苦、守住的底线、没说完的话,最终都会变成我们脚下的路。这本书从来不是在讲过去的故事,是在告诉我们,不管浪头多大,人心里总得有一点守得住的东西,那样哪怕走得再远,也不会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FAQ
问题1:这本书的立场会不会有偏向,会不会有不符合史实的内容?
它本质是个人回忆录,不是官方正史,所有内容都是齐邦媛基于个人经历的记录,必然带有她个人的视角和立场,但可贵的是她写的时候没有刻意去批判谁、美化谁,只是老老实实写自己经历过的事,自己见过的人,没有非黑即白的评判,更多的是对时代、对个体命运的感慨。读的时候不用抱着“找对错”的心态,把它当成一个老人的人生证言,去感受那个时代的温度就好。
问题2:没读过相关历史书,会不会读不懂?
完全不会。它的切入点非常个人化,从她小时候的记忆写起,文字很平实,没有晦涩的术语,也不需要你对民国史、抗战史有多深入的了解,顺着她的人生轨迹读下去,自然会跟着她的眼睛看到那个时代的样子。
问题3:简体版和繁体版有删节吗?会不会影响阅读体验?
简体版确实对少量涉及特定历史叙事的内容做了细微调整,但核心内容、最打动人的部分完全保留了,不会影响整体的阅读感受,如果是普通读者,读三联书店的简体版本就足够好。
问题4:书里写的张大飞的故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齐邦媛写这本书的时候查阅了大量历史资料,也联系了张大飞当年的战友、亲属核实过细节,南京航空烈士公墓里确实有张大飞的名字,那段没有说出口的感情,是战乱年代无数离散故事里的一个,不是作者杜撰的戏剧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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