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何总是彼此为敌?读《群氓之族》的冷与痛

我们为何总是彼此为敌?读《群氓之族》的冷与痛
图片来源:AI大模型 · 我们为何总是彼此为敌?读《群氓之族》的冷与痛

为什么翻开这本书

在当下这个时代,翻开《群氓之族》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应景感。我们每天都能在网络上看到不同的“我们”和“他们”在相互讨伐,阵营越来越清晰,语言越来越激烈,似乎每个人都急于站队,急于表明自己属于某一个正义的、正确的、安全的群体。这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困惑:为什么人类如此害怕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为什么我们总是需要通过与别人划清界限来确认自己是谁?带着这些问题,我翻开了这本写于几十年前却依然锋利如刀的书。

读之前我预期它会像《乌合之众》那样,从宏观角度描述群体的愚蠢和盲目。但它给我的远比这要多,也更令人不安。它没有停留在批判的层面,而是深入到了每一个个体的内心,去探寻我们为什么愿意放弃思考,为什么要在群体中寻找庇护。

一句话总结

如果你愿意直面人性中最不体面的那一部分,理解我们为何彼此仇恨、彼此恐惧,这本书值得你花一个安静的周末,一字一句地读完。

书籍基本信息

《群氓之族》(英文名:The True Believer: Thoughts on the Nature of Mass Movements),作者埃里克·霍弗(Eric Hoffer),首次出版于1951年。中文译本常见版本约200-250页,属于社会心理学、政治哲学类著作。霍弗本人是一位传奇人物:他长期从事码头搬运工作,自学成才,却写出了这本洞察力惊人的作品,被许多人视为理解极端主义与群体运动的必读经典。

核心观点

这本书最核心的洞见,或许是它把群体运动(无论是宗教的、政治的、还是民族主义的)看作一种“替代品”——替代我们对于自我价值、生活意义和未来的绝望感。霍弗认为,那些最容易被极端群体吸引的人,往往不是最贫穷或最受压迫的人,而是那些“感到自己的生活已经无可救药地失败,却又无法忍受这种失败感”的人。他们加入群体,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逃避那个令自己失望的自我。群体给了他们一个伟大的目标、一个可以憎恨的敌人、以及一种“我属于某种更伟大事物”的幻觉。

另一个触动我的观点是:所有群众运动的共同点,不在于它们的意识形态多么崇高,而在于它们都要求信徒放弃个人判断,将信仰置于一切之上。霍弗写道,狂热的信徒们看起来是在追求自由或真理,实际上是在追求一种“不必再思考”的轻松。思考是痛苦的,选择是沉重的,而群体替你思考、替你选择,甚至连你的情感和敌人名单都替你准备好了。这种卸下个人责任的感觉,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还有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观察:群众运动之间的相似性远大于它们与自己所宣称的信仰之间的相似性。一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和一个狂热的宗教原教旨主义者,在心理结构和行为模式上几乎如出一辙。他们都相信自己是正义的化身,都认为目的能够证明手段的合理,都愿意为了“大我”而毫不犹豫地牺牲“小我”——包括别人的小我。这解释了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曾经革命的人最终变成了新的压迫者。

最后,霍弗并没有把希望完全抹杀。他暗示,当社会变得足够繁荣、个人有足够多的自我实现渠道时,群众运动的土壤就会变得贫瘠。人们之所以投身狂热,往往是因为他们的个人生活空洞乏味。一个能够从日常工作、家庭关系、个人兴趣中找到意义的人,不太容易被群体口号所裹挟。对抗群氓之族的解药,或许不是更响亮的集体口号,而是每一个具体而微小的、属于个人的充实生活。

精彩片段

书中有这样一段话,让我在深夜读到时不自觉放下了书,怔了很久:

“一个群体的吸引力,不在于它能够给予什么,而在于它能够让人摆脱什么。它让人摆脱了自由,摆脱了自我,摆脱了选择的痛苦,归根结底,摆脱了那个令人无法忍受的、孤独的、无足轻重的自己。”

这段话几乎概括了整本书的精髓。它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人在加入某个阵营后会变得如此亢奋、如此不容置疑、如此富有攻击性。他们捍卫的根本不是某个理念,而是那个终于被群体接纳、终于觉得自己“重要”了的新的自我。

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霍弗关于“仇恨”的论述。他说,仇恨是群众运动最强大的粘合剂,因为这比爱更容易制造统一。爱需要理解和包容,需要看见具体的人;而仇恨只需要一个抽象的敌人,一个可以被无限妖魔化的“他者”。在仇恨的火焰中,所有内部的矛盾和分歧都会被暂时掩盖。

适合谁读

每一个对当下舆论环境感到困惑、想要理解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如此撕裂的人,都应该读这本书。它特别适合那些正在思考“我是谁”“我属于哪里”“我为什么相信我所相信的”这类问题的人。如果你从事媒体、教育、政治或任何需要理解群体行为的职业,这本书会给你一种近乎冷静的清醒。另外,如果你曾经在某个群体中感到窒息、想要逃离却又害怕孤独,这本书会告诉你,那种恐惧从何而来。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希望读到的是对某一种特定意识形态的批判或辩护,这本书可能会让你失望,因为霍弗的刀锋并不偏向任何一方。如果你想要的是浅显易懂的心理学科普或成功学意义上的“群体智慧”,这本书的冷峻和深入可能会让你觉得过于沉重。同样,如果你正处于某种狂热的信仰之中,这本书或许会让你感到被冒犯。

读完后的整体感受

合上书的那一刻,我并没有感到一种知识上的满足,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后怕。因为它让我意识到,我自己也无数次地渴望过那种“不必再思考”的轻松,也曾在某些时刻通过归属某个群体来获得安全感。这本书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遥远的、愚昧的“他们”,而是潜藏在每一个普通人心中的、随时可能被唤醒的“那个自己”。它让我更加谨慎地审视自己的愤怒和热情,尤其是那些未经省察、却异常坚定的部分。也许真正的清醒不是永远不加入任何群体,而是始终保留那份抽身出来审视自己的能力。

常见问题

这本书和《乌合之众》有什么区别?

《乌合之众》更侧重于描述群体形成后的心理特征和行为模式,视角更为宏观和历史化;而《群氓之族》则从个体的心理需求出发,探讨“什么样的人会愿意放弃自我投身群体”。两者可以互补阅读,但霍弗的切入点更贴近个人的内心体验。

这本书写作于1951年,现在还适用吗?

非常适用,甚至可以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适用。尽管具体的群体形式和传播渠道发生了巨大变化(比如社交媒体替代了街头集会),但人性中对于归属感、意义感和逃避自由的需求没有改变。书中的分析框架对于理解今天的网络暴力、极端民粹和身份政治依然具有强大的解释力。

读这本书需要具备心理学或政治学背景吗?

不需要。霍弗的写作风格非常清晰有力,他很少使用专业术语,而是用大量历史和日常生活中的例子来说明问题。他的语言锋利、直接,有些地方甚至像格言集,普通读者完全可以理解。

这本书是悲观主义的吗?

它确实揭示了人性中非常阴暗和脆弱的一面,但并非全然悲观。霍弗相信,一个能够提供足够多个人发展空间和实际幸福的社会,能够有效削弱群众运动的吸引力。希望不在于改造人性,而在于创造让个体不需要逃避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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