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翻开《丁庄梦》,是因为一次在乡村题材书单里看到有人说,这是一本“读的时候要压着胸口,不然会喘不上气”的书。在此之前我读过阎连科的《受活》,知道他写乡土从来不是田园牧歌式的抒情,而是带着泥土里带血的颗粒感,直接蹭到读者的脸上。我当时对这本书的期待,不过是看一个写作者如何记录那段河南农村因卖血大面积感染艾滋病的特殊历史,却没料到合上书的时候,最先浮上心头的不是对公共事件的愤慨,而是对人性在绝境里褶皱的茫然——那些贪婪、懦弱、善良、愚昧,原来在死亡的阴影下,都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读这本书的过程我断断续续花了一周,好几次因为文字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把书扣在桌上,要走到窗边吹十分钟风才能继续。没有刻意渲染的悲剧,没有呼天抢地的控诉,就是那些像发生在隔壁村的日常,反而像一根细而韧的针,慢慢扎进皮肤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摸到一手温热的疼。
一句话总结
如果你愿意直面真实的乡土、直面普通人在欲望和死亡前毫无遮掩的模样,《丁庄梦》是一本值得你沉下心读完的书,它不会给你带来阅读的爽感,却会在你心里埋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你对脚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多一分复杂的理解。
书籍基本信息
作者阎连科,首版出版于2006年,全书约25万字,属于中国当代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故事以20世纪90年代中原地区农村“血浆经济”盛行、大量村民因卖血感染艾滋病(书中称“热病”)的真实历史为创作背景,是国内少有的直面这一特殊公共事件的文学作品。
核心观点
第一个最触动我的点,是书里没有纯粹的坏人,也没有完美的受害者。我们习惯了在非虚构的公共事件记录里划分加害者和受害者的阵营:煽动大家卖血的血头是恶的,愚昧跟风卖血的村民是弱的,从这种善恶划分里我们能轻易找到道德立足点。但在丁庄,最先组织大家卖血发财的是想让全村过上好日子的老支书,最早发现卖血能换钱的血头自己也染了热病,那些感染了病被隔离在小学校里的村民,会互相偷对方的东西,会为了一点小利拉帮结派,会在临死前还惦记着给自己多攒一口棺材。恶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看到“伸伸胳膊就能换钱”的捷径时,从人性缝隙里爬出来的藤蔓,缠上了每一个人,没有谁能完全摘干净。
第二个点,是这本书写透了乡土社会里“集体的愚昧”是如何形成的。丁庄人一开始也怕卖血伤身体,但当第一个人卖血换回来了永久自行车、换回来了给儿子娶媳妇的彩礼,当血头举着胳膊跟大家说“别人的血是水,咱丁庄人的血是油,卖多少长多少”,当整个村子都把卖血当成勤劳致富的光荣事,那些说“卖血不好”的人反而成了异类。没有人去算自己抽出去的血能换来多少健康,大家只看隔壁家卖了血盖了新瓦房,自己家不抽就吃亏了。这种集体性的短视从来不是丁庄独有的,直到今天,我们在无数次群体性的跟风事件里,依然能看到这种逻辑的影子。
第三个点,是死亡面前的欲望,比死亡本身更刺眼。书里写热病发作的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有人开始争权,有人开始骗钱,有人在隔离的小学里凑成了临时的夫妻,有人临死前还在算计着把别人的好棺材换到自己名下。我们总觉得人面对死亡会变得通透、会放下所有执念,但丁庄的人没有,他们带着活着时候的所有贪念、所有计较,一步步走向死亡。这种“不升华”的书写反而最真实——对一辈子都在为一口饭、一间房、一点面子挣扎的普通人来说,死亡不是什么哲学命题,只是“我还有好多事没干完”的遗憾。
第四个点,是藏在残酷底下的、一点不刻意煽情的善意。书里有个细节,当所有人都躲着染病的村民,老村长把自己家的小学腾出来给病人住,自己每天跑前跑后给他们送吃的;有知道自己快不行的母亲,提前给自己年幼的孩子把十几年穿的衣服都一针一线缝好。这些善意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就是普通人在烂到根的日子里,硬撑着留下来的一点温度,像黑屋子里漏进来的一丝光,虽然亮不了整个房间,却能让人知道,人终究还是人,不是只被求生欲支配的动物。
精彩片段
书里有一段写全村人刚开始卖血的场景,我印象极深:
“那时候丁庄的人,胳膊上都缠着止血的胶带,你从村东头走到西头,每个人的胳膊上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像刚从棉花地里摘完棉花回来。大家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聊天,聊着谁上次卖了多少,换了什么,胳膊上的胶带要故意露在袖子外面,证明自己身体好,能抽,能挣钱,比戴个手表还光荣。”没有一句批评的话,就把那种整个村子被财富幻觉裹着往前走的疯狂写得淋漓尽致,你读的时候不会觉得这些人愚蠢,只会觉得后背发凉——如果是你在那个环境里,看着身边所有人都靠伸胳膊过上了好日子,你能忍住不把袖子撸起来吗?
还有一段写染上热病的人在学校里的生活,有个老人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半夜偷偷爬起来,把自己带来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把自己的碗洗干净放在灶台边上,然后悄无声息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走了。没有遗言,没有哭闹,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阎连科没有写这个老人临死前想了什么,就写他叠被子、洗碗的动作,那种农民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死也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本分,比任何痛哭流涕的描写都打动人。
适合谁读
首先适合喜欢现实主义文学、愿意直面真实社会褶皱的读者,这本书没有悬浮的剧情,没有完美的主角,所有的描写都扎在泥土里,能让你看到中国乡土社会最真实的横截面;其次适合对当代社会公共事件感兴趣的读者,《丁庄梦》写的不是历史故事,是发生在我们这片土地上、距今不过三十多年的真实事件,文学的记录从来不是为了揭伤疤,而是为了让同样的悲剧不要再发生;最后适合总觉得“人性非黑即白”的读者,这本书会打破你对善恶的刻板认知,让你看到人性的复杂从来不是简单的好坏就能定义的。
不适合谁读
首先不适合追求轻松阅读、想从书里获得情绪价值或者爽感的读者,这本书整体的氛围是沉重、压抑的,没有圆满的结局,没有逆袭的剧情,读完不会让你觉得轻松,反而会让你心情沉很久;其次不适合对乡土题材完全不感兴趣、无法共情农民生存逻辑的读者,书里很多人物的选择是基于“穷了一辈子”的生存经验,如果站在城市中产的道德高地去评判,只会觉得这些人不可理喻,读不进去也读不懂;最后不适合对疾病、死亡相关内容过度敏感的读者,书里有不少对热病患者晚期状态的写实描写,没有刻意美化,接受度低的读者可能会觉得不适。
合上书的时候我盯着窗外的树看了很久,之前总觉得“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这句话有点太抽象,读《丁庄梦》的时候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重量。那些在血浆经济里染病的农民,没有谁是大奸大恶之徒,他们只是想过得好一点,想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想让家里人吃上白面馍,却因为信息差、因为集体的愚昧、因为逐利者的黑心,把命都搭了进去。这本书没有喊口号式的批判,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就那么平平静静地把丁庄的梦碎了的过程摊开给你看。读完你不会获得什么治愈的力量,却会对“人”这个字多一分更复杂的理解——我们读这样的书,从来不是为了消费别人的苦难,而是为了记得,在我们昂首阔步往前走的时候,有一些人永远留在了那个卖血换钱的梦里,那些疼不该被轻轻翻过去。
FAQ:这本书是不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
是,故事的创作原型是20世纪90年代河南等地农村因非法单采血浆导致大量村民感染艾滋病的公共卫生事件,阎连科写作前曾到相关村庄采访,书里的很多细节都有真实的生活依据,但整个故事是虚构的文学创作,不是纪实报告。
FAQ:《丁庄梦》的描写是不是太刻意卖惨了?
我读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阎连科的写作是克制的,他没有刻意放大悲剧,没有把人物写得多么可怜来博取读者的眼泪,甚至很多地方写得非常平静,就是写村民们怎么吃饭、怎么聊天、怎么在知道自己得病之后继续过日子,这种平静底下的重量,比刻意的煽情更有力量。觉得“卖惨”的读者,多半是不愿意相信真的有人过过这样的日子,但真实的乡土苦难,往往比文字写出来的更沉重。
FAQ:这本书和《许三观卖血记》有什么区别?
两本书都写了卖血的农民,但内核完全不同。余华写许三观卖血,是写一个普通人在苦难里靠自己的韧性撑过一辈子的故事,底色里有温情,有生命力;阎连科写丁庄人卖血,是写一个集体在财富幻觉里走向毁灭的过程,底色更沉重,更偏向于对时代、对人性的反思,没有那么多温情的缓冲,读起来会更疼。
FAQ:读这本书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做特别的准备,只要留好足够的情绪余量就好。不要选在情绪特别低落的时候读,可以每次读几十页,慢慢读,不用赶着一口气看完。读的时候不用带着道德评判去看里面的人物,试着站在他们的处境里去理解他们的选择,才能读懂这本书真正想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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