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整理旧书摊的时候,我在一堆落灰的民国史料里翻到了一套影印版的《新青年》合订本。此前我对它的全部认知,都来自历史课本上那几行干巴巴的考点:新文化运动的核心刊物,陈独秀创办,鲁迅在上面发了《狂人日记》,举起民主与科学的大旗。我一度以为这是本满是口号、离今天的生活很远的“革命史料”,直到那天站在冷风里翻到陈独秀写的《敬告青年》,看见那句“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忽然被戳中了——百年前的人写青年,居然比今天许多鸡汤文字都要恳切。我抱着整套书回了家,想看看那些站在时代岔路口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在焦虑什么,又在为什么而执着。
一句话总结
这不是陈列在纪念馆里的历史文物,而是一代中国青年在困局中探索出路的思想原典,每个对自我、对时代有困惑的人都值得静下心来读一读。
书籍基本信息
《新青年》最初由陈独秀1915年在上海创办,初名《青年杂志》,第二卷起改名《新青年》,前后延续近10年,汇聚了陈独秀、胡适、鲁迅、李大钊、钱玄同、刘半农、周作人等一大批当时最具锋芒的知识分子,完整收录从1915年创刊到1921年休刊期间的全部文章的影印合订本,总页数超过4000页,属于中国近现代思想史料、人文社科类经典读物。我读的版本是2011年中原农民出版社出版的简体横排选编本,剔除了部分过于零散的通信、广告,保留了核心的论争、随笔与文学作品,共680页。
核心观点
第一,真正的“新青年”从来不是年龄的划分,而是精神状态的界定。陈独秀在创刊词里列了新青年的六个标准:自主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锁国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这些话写在1915年,当时很多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留着辫子、读着八股、想着靠科举余荫谋个差事,精神上早已老态龙钟;而今天我们身边也有不少年纪轻轻就信奉“躺平”、把“差不多就行”挂在嘴边的人,百年过去,对“青年精神”的呼唤居然一点都不过时。
第二,思想的革新永远比制度的照搬更重要。《新青年》的同人不是没有试过别的路: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可换上来的袁世凯要称帝,张勋要复辟,街上的人还是见了官就下跪,遇到问题还是求神拜佛。他们终于意识到,把西方的制度抄过来没用,如果大部分人的脑袋里还是装着三纲五常、等级尊卑的旧东西,再好的制度也会被扭曲成换汤不换药的把戏。所以他们才要写白话文,要批判旧礼教,要讲民主讲科学,本质上是想先把人脑子里的锁撬开。
第三,没有完美的“标准答案”,所有的共识都是在坦诚的论争里磨出来的。读《新青年》最让我意外的是,里面根本不是大家想象中“同仇敌忾”的样子:胡适说要少谈点主义多研究点问题,李大钊就写文章回应说主义和问题根本不矛盾;钱玄同说要废除汉字全部改用罗马字母,周作人、鲁迅都写文章跟他辩;甚至有人写信来骂杂志谬种流传,陈独秀也大大方方把骂信登在“通信”栏里,一字不改,后面附上自己的反驳。他们从来没觉得自己掌握了唯一的真理,只是把不同的想法摊开给大家看,让读者自己判断。
第四,启蒙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是把人当“人”看。鲁迅在《新青年》上发的文章从来不是喊口号,他写吃人的礼教,写阿Q的精神胜利法,写涓生子君的爱情悲剧,本质上都是在说:我们不要做麻木的看客,不要做任人摆布的奴隶,要做有独立思考、有尊严的活人。这种对个体价值的尊重,比任何宏大的口号都更动人。
精彩片段
我印象最深的是1918年杂志上登的一组“双簧信”:钱玄同化名“王敬轩”,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长文,用旧文人的口吻把《新青年》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们废国粹、毁伦常,是数典忘祖的败类;再由刘半农写回信,一条一条逐条驳斥,把旧派文人的逻辑漏洞拆得干干净净。一开始我觉得这是不是有点“钓鱼”的意思,后来看编者的说明才懂:当时旧派文人根本不肯站出来跟他们辩论,只在背后骂他们离经叛道,他们没办法,才自己演了这么一出,把新旧思想的矛盾明明白白摆到台面上,让普通人看明白两边到底在争什么。那种急切地想要打破一潭死水的热忱,隔着百年的纸页都能烫到人。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这段鲁迅写在1919年《随感录四十一》里的话,我上学时背过,只当是名人名言,直到真正在原刊里读到,看到前后文里他说“我又愿中国青年都只是向上走,不必理会这冷笑和暗箭”,忽然懂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不是站在高处指导青年,而是跟所有迷茫的年轻人站在一起,告诉大家哪怕力量微小,也总比站在原地等着别人来救强。
适合谁读
如果你总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像哪里不对,对未来有点迷茫,想看看百年前的同龄人是怎么在混乱的时代里找方向的,适合读;如果你厌倦了网络上非黑即白的骂战,想知道真正的思想讨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适合读;如果你对近代史的认知只停留在课本的考点上,想触摸到那些有血有肉的人真实的思考,适合读;如果你是文字工作者,想知道白话文刚成型的时候那种干净、锋利、有力量的文字是什么质感,更适合读。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想找一本给出现成答案、告诉你怎么做就能成功的“人生指南”,这本书不适合你,因为里面没有标准答案,甚至同个杂志的作者之间观点都经常打架;如果你抱着“读经典就要学到干货、提炼知识点”的功利心态来读,可能会觉得很多文章绕、很多争论没有结果,读着没意思;如果你认为过去的思想全都过时了,百年前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今天学习的地方,那也没必要翻开,毕竟书里的很多观点确实带着那个时代的局限性,硬读只会徒增反感。
整套书读完花了我将近一个月,很多篇章读的时候都要停下来缓一缓。以前我总觉得“启蒙”是个很大的词,是学者们在书斋里做的事,读完才懂,所谓启蒙,不过是一个个不愿意糊涂活着的人,鼓起勇气说一句“其实皇帝没有穿衣服”,然后告诉身边的人:你可以自己思考,你可以做自己的主人。百年前的那些年轻人,手里没有权,没有钱,只有一支笔,就敢跟延绵了几千年的旧规矩叫板,就想为整个国家找一条能走的路。今天我们的生活当然比他们好太多,可我们依然会遇到困惑,会在众声喧哗里不知道该信什么,会在遇到挫折的时候想干脆躺平算了。这时候翻一翻《新青年》,就像看见百年前有一群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人,隔着时间跟你说:没关系,往前走就是了,有一分热,就发一分光。这种跨越时空的回应,大概就是经典最珍贵的价值。
FAQ:《新青年》都是文言文吗?普通读者读起来会不会很难?
不全是。杂志前期的文章确实有不少浅近的文言文,但从1917年胡适发表《文学改良刍议》之后,大部分核心文章都是用白话文写的,尤其是鲁迅的小说、随感录部分,文字非常干净有力,哪怕是没有古文基础的普通读者,只要静下心来读,基本不会有阅读障碍。如果实在怕读竖排繁体太累,也可以先选简体横排的精选本入门,不用一开始就啃全本影印版。
FAQ:《新青年》里的观点放到今天是不是都过时了?
当然有局限性。比如钱玄同当年提出废除汉字的主张,在今天看来显然过于激进;比如部分作者对东西方文化的判断,也带有那个时代救亡图存的急迫感下的偏颇。但读这本书从来不是要把里面每一句话都当真理,而是去看一群人在时代的困局里,是怎么独立思考、怎么勇敢表达、怎么为了更理想的社会去努力的,这种精神内核从来不会过时。
FAQ:想读《新青年》的话,选哪个版本比较好?
如果是普通读者,只是想感受核心内容,不用买全套影印本,选知名出版社出的精选本就好,比如中州古籍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选编版本,都收录了最核心的文章,篇幅合适,注释清楚;如果是做近代史或者思想史研究,再考虑买全套影印版,能看到完整的通信、读者来信、甚至当时的广告,更有现场感。
FAQ:《新青年》是不是就是一本讲革命的政治刊物?
不是。它的内容非常杂,有谈文学的,有谈教育的,有谈妇女解放的,有谈汉字改革的,有谈世界局势的,甚至还有谈怎么改良家庭、怎么对待旧式婚姻的文章,本质上是一本讨论“我们要做什么样的人、建什么样的国家”的综合思想刊物,不是单一的政治宣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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