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功利世界里捡回审美感知:读朱光潜《谈美十二讲》

在功利世界里捡回审美感知:读朱光潜《谈美十二讲》
图片来源:AI大模型 · 在功利世界里捡回审美感知:读朱光潜《谈美十二讲》

翻开《谈美十二讲》的契机很偶然:去年深秋赶项目连续熬了三周,周末被朋友硬拽去植物园看银杏,走在满地金叶的路上,我脑子里转的还是下周要交的方案、没回的工作消息,朋友突然停下来指给我看风卷着银杏叶转着圈落在水面上的样子,我盯着看了半分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过什么东西了——看山先想门票贵不贵,看展先拍打卡照凑朋友圈九宫格,连听首歌都要先切到高潮段判断值不值得加进歌单。那一刻我突然想找一本不讲效率、不谈功利,只讲怎么“看见”的书,就翻出了书架上放了很久的朱光潜。读之前我对它的期待很低,以为是老派学者写的晦涩美学讲义,没指望它能解决什么现实焦虑,只想找几句能让人静下来的话,没想到翻完前三章,我坐地铁时居然开始主动盯着窗外的树影看了。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能把你从“凡事算性价比”的功利惯性里拉出来,教你用审美的眼光重新看见日常趣味的美学入门小书,值得每个被快节奏磨得感知麻木的成年人放在枕边常翻。

书籍基本信息

《谈美十二讲》是朱光潜先生写于1932年的美学普及作品,全书约13万字,不同版本页数在180-220页之间,属于哲学/美学类的普及随笔,最初是朱光潜写给青年的“第十二封信”,没有学术著作的晦涩门槛,全是从日常经验出发的平实讲解。

核心观点

这本书从头到尾没有给“美”下一个冰冷的学术定义,而是在反复讲几个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感知逻辑,其中四个点最触动我。

第一个核心观点是,美感的世界是“无所为而为”的,和实用的、科学的世界完全隔开。我们平时看待事物,第一反应永远是“这对我有什么用”:看到松树想到木材能卖多少钱,看到瀑布想到能建发电站,看到陌生人先判断对方的身份能给自己带来什么资源,这种态度把我们牢牢困在利害网里。而审美恰恰要跳开这种利害计算:你看古松的时候,不想它能打什么家具,只看它苍翠挺拔的姿态本身,那一刻你和古松之间没有利益牵扯,才能感受到美。很多时候我们觉得“生活没意思”,不是生活真的没有美,是我们的眼睛被实用目的蒙住了。

第二个观点是,美从来不是客观存在的“标准答案”,而是心物交融的创造。很多人找对象要按“三庭五眼”的标准卡长相,看风景要按网红攻略的参数判断“出不出片”,总觉得有一个固定的“美”的模板在那里,只要凑齐要素就能得到美。但朱光潜说,你看到一颗石头觉得像狮子,那是你把自己的联想和情趣投射到了石头上,美不是石头本身固有的属性,是你的情趣和外物的姿态碰出来的火花。所以同样看秋天,有人觉得“自古逢秋悲寂寥”,有人觉得“我言秋日胜春朝”,没有对错,只是每个人投射的情趣不同,你要是总拿着别人的标准找美,永远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感动。

第三个观点是,审美需要适当的“距离”,太近了看不到美,太远了也接不住美。他举了一个很实在的例子:你在海上遇到大雾,第一反应是恐惧,怕船触礁,怕耽误行程,满脑子都是实际的危险,根本觉不出雾的美;但如果你把这些利害念头暂时放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雾把海和天连成一片,船像在幻境里走,那种朦胧轻柔的质感就出来了。这其实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情绪抽离”:你陷在工作的烦躁里,觉得加的每一班班都是折磨,但你偶尔抽离出来看深夜办公室窗外的路灯,看键盘上落的半片月光,那些烦躁不会消失,但你能从密不透风的情绪里漏出一点透气的缝隙。但距离也不能太远,如果你完全不了解杜甫的生平,读“感时花溅泪”只会觉得是诗人矫情,根本接不住诗句里的重量,自然也觉不出美。

第四个观点是,艺术的本质是“超脱”,但不是逃避现实,而是把现实里的情绪和经验加以锤炼,变成能安顿自己的精神空间。很多人觉得“美”“艺术”是没用的风花雪月,解决不了房贷、解决不了职场矛盾,但朱光潜说,人之所以异于其他动物,就是除了吃饱穿暖的实用需求之外,还有精神上的追求,你在诗词里看过的山水,在画里见过的光影,在音乐里体会过的情绪,都会变成你面对现实糟心事时的缓冲垫——你知道生活不止眼前的算账和赶路,还有一些不带功利的、值得停下来看的东西,这种“知道”本身就是力量。

精彩片段

整本书最广为人知、也最戳中我的是结尾那段话,朱光潜写:

“许多人在这车如流水马如龙的世界过活,恰如在阿尔卑斯山谷中乘汽车兜风,匆匆忙忙地急驰而过,无暇一回首流连风景,于是这丰富华丽的世界便成为一个了无生趣的囚牢。这是一件多么可惋惜的事啊!朋友,在告别之前,我采用阿尔卑斯山路上的标语,在中国人告别习用语之下加上三个字奉赠:‘慢慢走,欣赏啊!’”
第一次读到这段的时候我刚好在地铁上,早高峰的车厢里挤得人贴人,每个人都在刷短视频、回工作消息,我抬头看到车门玻璃上印着外面梧桐树的影子,阳光把叶子的纹路印在车厢地板上,随着车的开动轻轻晃,那是我之前赶地铁从来没注意到的画面。

还有一段讲“移情作用”的描述我印象很深,他说我们看杨柳的时候觉得它腰肢柔软,在依依送别,不是杨柳真的有情绪,是我们自己把不舍的情绪移到了杨柳身上,“大地山河以及风云星斗原来都是死板的东西,我们往往觉得它们有情感,有生命,有动作,这都是移情作用的结果”。我后来走在路上特意留意,看到下雨时水洼里的涟漪被踩碎,看到风把楼下便利店的帆布招牌吹得鼓起来,突然就懂了这种“万物皆有灵”的感知不是文人的矫情,是你愿意把自己的真心放出来,和世界打交道的方式。

适合谁读

这本书首先适合总觉得“生活没意思”,被KPI和性价比思维磨得感知麻木的上班族,它不会教你怎么赚更多钱,但会教你怎么在赶路的时候捡回一点小乐趣;其次适合对美学感兴趣但怕读不懂晦涩理论的入门读者,全书没有学术黑话,举的例子都是看树、看花、读诗、看画的日常场景,零门槛就能读进去;也适合经常陷在情绪里钻牛角尖的人,书里讲的“审美距离”其实是非常实用的情绪抽离方法,能帮你暂时跳出利害的圈子,换个视角看当下的困境。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现在正抱着“学完就能立刻变现”“读完就能提高审美层次装文化人”的功利目的找书,这本书大概率会让你失望,它从头到尾都在讲“美是无用的”,不会给你任何可以直接变现的技巧;如果你追求强情节、强刺激的阅读体验,喜欢快节奏的故事和干货,这本书慢悠悠的讲解风格可能会让你觉得“没干货”“太啰嗦”;另外如果你已经系统读过中西方美学史,有很扎实的美学理论基础,这本入门小书对你来说可能太浅,读来难有新的收获。

结尾

翻完这本书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刚好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之前我总觉得那段15分钟的路程是浪费时间,要戴着耳机听听课、回回消息才不算亏,但那天我特意把耳机摘了,闻到路边糖炒栗子的香味,看到卖烤肠的小摊冒着白汽,看到接孩子放学的奶奶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风一吹,糖葫芦上的糖衣闪着细碎的光。我突然明白朱光潜讲的“谈美”从来不是教你怎么去博物馆对着名画侃侃而谈,也不是教你怎么把自己家装修成网红审美风格,而是教你怎么在功利的世界里,给自己留一点“不算计”的空间——不是要你完全抛开现实的责任去追求风花雪月,而是在赶路的时候,偶尔停下来看看脚边的花,吹吹路过的风,知道人生不是必须要一直冲刺跑到终点才算赢,那些停下来欣赏的瞬间,才是我们真正活着的证据。这本书我后来放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每次写方案写得烦躁的时候就翻两页,不需要逼自己记住什么观点,只要看到那句“慢慢走,欣赏啊”,就能从紧巴巴的状态里松半口气,这就够了。

FAQ

Q:我完全没接触过美学,能读懂这本书吗?会不会太晦涩?

A:完全可以读懂。这本书本来就是朱光潜写给普通青年的普及读物,没有引用复杂的理论,所有观点都是结合看古松、种竹子、读古诗、看海雾这些日常场景讲的,文字像长辈聊天一样平实,十几岁的中学生到七八十岁的老人都能读进去,完全没有门槛。

Q:市面上有好几个版本的《谈美》《谈美十二讲》,内容有区别吗?选哪个版本好?

A:《谈美十二讲》就是朱光潜的《谈美》,全书一共十五个章节,其中核心的美学讲解是十二讲,很多出版社再版的时候会用《谈美十二讲》的书名,只要作者是朱光潜,正文内容没有删减,选正规出版社的版本就可以,不用纠结装帧和附加的点评,重点读原文就好。

Q:这本书里讲的道理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普通人每天要上班要谋生,哪有闲情逸致谈美?

A:朱光潜从来没有让读者抛开谋生的责任去空谈审美,他在书里明确说,“真善美三者俱备才可以算是完全的人”,实用的生活是基础,审美不是生活的对立面,也不需要你花很多钱、很多时间,你加班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晚霞,吃饭时认真尝一口米饭的甜味,这本身就是审美。它不是让你放下工作去隐居,而是让你在谋生的同时,不要丢了感知快乐的能力。

Q:读完这本书就能提高审美能力吗?

A:不会立刻有什么“突飞猛进”的效果。审美不是可以靠背书快速掌握的技能,这本书更像一把钥匙,帮你打开之前被功利思维挡住的感知通道,真正的审美能力还是要靠你自己走到生活里去看、去感受,它只是帮你把蒙在眼睛上的那层布掀开一个角,让你知道原来美就在你身边,不用去远方找,也不用花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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