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在小区门口取快递的时候，我站在冷风里等了二十分钟，快递员反复说“马上到”，最后却告诉我件送错了片区，要第二天再送。那一瞬间我没有生气，只是突然觉得很荒谬：我认认真真列了待办，掐着时间下楼，对着冷风调整了三次围巾的位置，所有认真的准备最后落了个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也就是那个瞬间，我突然想起以前读《等待戈多》时那种摸不着头脑的感受，回家就翻出了书架上放了很久的《荒诞派文学》。我原本以为这是本满是文论术语的学术书，读它的期待也只是想搞懂那些当年读不懂的荒诞派剧本到底在说什么，没想到最后它接住了我那段时间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句话总结
如果你总觉得生活有时候“不对劲”，努力不一定有结果、等待不一定有答案，这本不端架子的荒诞派文学研究值得你放在枕边翻，它不会给你灌鸡汤，只会帮你把那些模糊的荒谬感讲清楚。
书籍基本信息
这本书的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的黄晋凯教授，1996年首次出版，2021年再版，全书一共376页，属于外国文学研究类著作，但和一般学院派文论不同，书里选了荒诞派代表作家的核心作品片段，结合社会背景和创作者的人生经历拆解荒诞派的内核，没有堆砌晦涩的理论黑话。
核心观点
第一个触动我的点是，荒诞从来不是作家凭空编造的文学概念，而是普通人都会有的真实生存感受。以前我总觉得“荒诞”是个很玄的词，是写在哲学书里的概念，但是书里讲，荒诞感的本质就是人和生活的脱节：你抱着确定的预期去生活，却一次次被不确定的现实撞得踉跄——认真准备的项目因为领导一句话就取消，约好见面的朋友临时失联，计划了很久的旅行因为突发状况泡汤，这些不是你不够努力，就是生活本身的荒诞。荒诞派作家没有把生活包装成“只要努力就有回报”的童话，他们只是把这种脱节赤裸裸摆到了台面上而已。
第二个核心观点是，写荒诞不是为了散播绝望，恰恰是为了对抗绝望。很多人觉得荒诞派的作品太丧了，里面的人浑浑噩噩，说话颠三倒四，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做一堆没有意义的事。但书里点透了一层：当整个社会都在强行给你灌“必须成功、必须幸福、必须按标准流程生活”的迷汤时，承认荒诞本身就是一种清醒。就像《秃头歌女》里那些永远对不上的台词，本质上是戳破了日常社交里那些没话找话的虚伪——你和邻居、同事、甚至部分亲戚的对话，本来就是一堆没有实质内容的套话，大家只是假装在交流而已。承认这种虚假，不是为了否定一切，而是不用再逼着自己配合演那些不想演的戏。
第三个让我印象深刻的观点是，面对荒诞，人是有选择的。这本书没有停留在“生活是荒诞的”这个结论上，它梳理了加缪、贝克特、尤内斯库这些不同作家的选择：有的人像西西弗斯那样，明知推石头上山是永无止境的苦役，依然在走下山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节奏；有的人在无意义的对话里，依然攥着那点人和人之间微薄的联结；有的人用嘲讽对抗僵化的规则，哪怕声音很小也不肯闭嘴。荒诞不是让你躺平的借口，而是告诉你，没有谁规定你必须按别人写好的剧本活，你完全可以自己给生活赋予意义。
第四个点是，荒诞感从来不是当代人的专利，但每个时代的人都能在荒诞里找到自己的解法。书里讲荒诞派文学兴起的背景是二战之后，整个欧洲的传统价值体系碎了，人们发现曾经相信的理性、道德、秩序在战争面前不堪一击，才催生了这种表达。但我们今天面对的内卷、意义感缺失、对未来的不确定，本质上也是旧的价值标准和新的生活现实碰撞出来的荒诞感，几十年前作家写的故事，放到今天依然能戳中人，就是因为这种感受是共通的。
精彩片段
书里分析《等待戈多》的时候有段话我读的时候特意折了角：“戈多到底是谁？读者和观众问了几十年，作家自己也不知道。因为重要的从来不是戈多来不来，是两个流浪汉在等待的过程里，没有走。他们站在那条空荡荡的路上，拌嘴、吃东西、想上吊、聊些没头没尾的废话，但是他们没离开。等待本身，就是他们在无意义里给自己找的锚。”看到这段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之前封控的时候，我和邻居每天在群里聊今天抢了什么菜，哪天能下楼，现在回头看那些对话全是没营养的废话，但就是那些废话，撑着大家熬过了那段很闷的日子。
“荒诞不是世界的本质，是人与世界的关系出了问题——你总想给所有事找一个确定的答案，可是世界本身就没有那么多答案。”
还有一段讲尤内斯库写《秃头歌女》的缘起：作者本来是想学英语，对着课本念那些“史密斯先生在客厅里，史密斯太太在擦鞋子”的例句，念着念着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这些句子好像在说一群和他没关系的陌生人，但是所有人都默认这就是“正常的生活”，他就是从这种陌生感里写出了那个剧本。我当时看到这段突然笑了，想起我之前背职场话术模板的时候，也有过一模一样的感受：那些“收到、跟进、闭环、赋能”的词，说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原来这种“被标准话术异化”的感受，七十多年前就有作家写过了。
适合谁读
如果你有过那种突然觉得生活“不对劲”的时刻，比如加班到凌晨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比如听着身边人给你列的“人生标准清单”（考学、工作、结婚、生子）觉得哪里不对，比如读《等待戈多》《局外人》这些作品觉得有共鸣但没完全读懂，不想看干巴巴的哲学理论，那这本书很适合你。它不会给你打鸡血，但是会帮你把那些堵在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受捋顺，告诉你你不是奇怪的人，你感受到的荒谬是真实的。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现在只想找一本给你明确人生答案、教你怎么快速成功、看完就能马上解决所有烦恼的工具书，那这本书不适合你。它不会告诉你“怎么做才能年薪百万”“怎么才能永远不焦虑”，甚至不会给你任何确定的行动指南。另外，如果你完全接受不了文学作品不讲故事、没有明确的主角和结局，觉得所有不按线性逻辑写的东西都是“故弄玄虚”，那你读这本书可能会觉得没意思。
结尾
我花了一周的碎片时间读完这本书，合上书的时候刚好是快递重新给我送错件的那个周末，我没有像上次那样站在冷风里烦躁，反而去旁边的糖水铺买了一碗热红豆沙，坐在店里慢慢喝，等快递员绕路过来。以前我总觉得要把生活里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掰正，要所有付出都有对等的回报，要所有等待都有明确的结果，读完才明白，承认荒诞不是认输，是不用再跟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事较劲。红豆沙很甜，风有点冷，快递虽然来晚了但东西没坏，这些具体的、细碎的瞬间，就是我在荒诞里给自己找的锚。
FAQ
问题1：我没读过几本荒诞派的原著，能看懂这本书吗？
完全可以。书里在分析每部作品的时候都会先把核心情节和经典片段摘出来，不会默认你已经读过原著，哪怕你之前只听过《等待戈多》的名字，也能顺着作者的讲解读明白，甚至会读完反过来想去翻原著。
问题2：这本书是不是很学术，普通读者读会觉得枯燥吗？
和一般的学院派文论比，这本书的可读性很强，作者没有堆砌“存在先于本质”“异化”这类术语不解释，而是结合具体的作品片段和生活感受讲，大部分篇目读起来就像一个读了很多书的长辈跟你聊他读这些故事的真实感受，没有端着学者的架子。
问题3：读讲荒诞的书，会不会让人变得更消极，什么都不想干？
其实恰恰相反。很多人读完荒诞派的作品反而活得更松弛了，因为你终于不用再逼着自己追求那些别人给你定义的“必须实现的意义”，不用因为达不到标准就自我攻击。承认生活有无意义的部分，你才能把精力放在那些你真正觉得重要的小事上，反而不会被内耗拖住脚步。
问题4：这本书和加缪的《西西弗神话》有什么区别？
《西西弗神话》是加缪从哲学层面讲荒诞的本质，是哲学随笔，而《荒诞派文学》是从文学创作的脉络出发，梳理了整个荒诞派文学的发展，讲了不同作家、不同作品对荒诞的表达，内容更具体，覆盖的作品更多，读起来门槛比纯哲学著作低一些。如果读完这本对荒诞的哲学内核感兴趣，可以再去读《西西弗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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