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巴金《春》:在逼仄的高公馆里,接住每个年轻人攒了一冬的勇气

读巴金《春》:在逼仄的高公馆里,接住每个年轻人攒了一冬的勇气
图片来源:AI大模型 · 读巴金《春》:在逼仄的高公馆里,接住每个年轻人攒了一冬的勇气

去年三月我在出租屋里整理旧书,翻出高中时买的那套《激流三部曲》,书脊已经晒得发脆,夹在《家》里的梧桐叶脉书签掉出来,是高三某次模考间隙在操场捡的。那时候读“激流三部曲”,总觉得《家》是最有冲击力的,觉慧的出走像一声炸雷,把封建大家庭的遮羞布劈得稀碎,反倒是《春》,当时只觉得节奏慢,一群年轻人在花园里吟诗、叹气,远不如《家》来得痛快。直到去年春天我经历了人生里一次不算小的选择:要不要离开待了五年的稳定岗位,去做一件周围人都觉得“不稳妥”的事,那些犹豫、拉扯、怕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的情绪堵在胸口,我鬼使神差翻开了之前没太读进去的《春》,想看看书里的人,是怎么熬过那个好像永远不会暖起来的冬天的。

我本来以为重读经典会是一次“学生时代完成任务”式的体验,没想到刚翻了三十页,就被淑英的困境戳中了。原来那些一百年前年轻人面对的枷锁,换了个样子依然套在很多人身上:长辈用“为你好”安排好的路,周围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的劝解,对未知选择的恐惧,对“走错路”的羞耻——原来从来没有什么“过时的故事”,只有永远在重复的人生困境。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写给所有站在人生岔路口、被外界声音裹着往前、不敢伸手去碰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的人的书,它不喊空洞的口号,只告诉你:春天从来不是等来的,是你敢跨出那一步,才会走到你面前的,非常值得读。

书籍基本信息

《春》是巴金“激流三部曲”的第二部,1938年首次出版,全书约30万字,属于中国现代长篇小说,承接《家》的故事线,写高公馆里的年轻人们在觉慧出走之后,各自面临的命运选择与挣扎。我读的是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的版本,共386页。

核心观点

第一个触动我的点,是它写出了“温水煮青蛙”式的困住,比激烈的压迫更磨人。《家》里的冲突是尖锐的,鸣凤的死、瑞珏的难,都是血淋淋的、一眼就能看到的恶,但《春》里的压迫是软的:长辈们笑着给你安排一门你不想要的亲事,说“女孩子家迟早要嫁人,我们挑的人家总不会错”;周围的亲戚邻居劝你“别太任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老规矩,多少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甚至连你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我太不知足,是不是反抗的话,最后下场会更惨。这种没有刀光剑影的吞噬,才是最容易让人慢慢放弃抵抗的,就像淑英一开始也想过,不然就认了吧,嫁过去算了,反正女孩子的命就是这样。这种犹豫太真实了,我们很多人面对不想要的生活,一开始都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忍忍就过去了,大家都这样。

第二个核心的点,是它从来没有把“反抗”写得轻而易举。很多写觉醒的故事,总喜欢把主角写得异常决绝,好像一念之间就可以斩断所有牵绊,毫无惧意地奔向新世界,但《春》里的人是怕的。淑英怕逃出去之后活不下去,怕别人说她不守规矩,怕自己给家里丢脸,甚至在已经准备好要走的前几天,还在房里哭,怕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觉民一开始也不是什么天生的斗士,他也想过要不要妥协,要不要顺着家里的意思来,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吃掉,看着蕙的死,看着淑英的眼泪,才慢慢坚定下来的。这种“带着恐惧依然往前走”的勇气,比无所畏惧的英雄主义更动人,因为我们大部分普通人,在选择的时候,都是怕的。

第三个点,是它写透了“帮别人撑伞”的意义。觉慧走了之后,没有像很多故事里的出走者那样,一去就和旧家庭断了所有联系,他从上海寄信回来,给淑英讲外面的世界,告诉她“你可以自己选自己的路”;觉民和琴在高公馆里,顶着长辈的骂名帮淑英想办法,联系可以落脚的地方,帮她逃出去;甚至连平时看起来最懦弱的剑云,也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悄悄给淑英递消息,帮她打掩护。没有人是独自劈开春天的,那些先醒过来的人,没有只顾着自己跑,他们回身拉了还在泥里的人一把,这份连接,才是“激流”真正的力量——不是一个人冲出去就完了,是大家一起,把挡在前面的墙撞开一道缝,让后面的人也能透透气。

第四个点,是它对“春天”的理解,从来不是全员圆满的童话。书里不是所有人都走到了春天,蕙就死在了那个冬天,她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敢真正生出来,就被包办婚姻吞掉了,死的时候丈夫还在外面寻花问柳,连个像样的医治都没有。巴金没有写什么“善恶有报”的爽文结局,那些陈旧的、吃人的规矩还在,高公馆还在,长辈们还在安排着下一辈的命运,春天不是一下子就暖过来的,是有人先冲出去了,有人永远留在了冬天,后面的人才能顺着那道缝,摸到一点春风的温度。这种不圆满,才是最真实的:任何一点向好的改变,都是有代价的。

精彩片段

我印象最深的片段,是淑英终于下定决心要走的前一晚,她在自己的房里,看着窗外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想起之前读觉慧寄来的信,里面写上海的女学生可以剪短发,可以进学校读书,可以自己决定要和谁做朋友,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巴金写她那时候的心情,没有写什么豪言壮语,只写她摸着自己辫梢上系的粉色头绳,想起之前蕙表姐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那堵压了她十几年的墙,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她之前总觉得自己跨不过去,可是真的攒够了力气抬抬脚,才发现墙外的风,早就吹到她脸上了。”

还有一个很小的细节,是淑英逃出去之后,给家里寄了一封信,信里没有骂那些逼她的长辈,也没有说自己过得有多苦,只写她在报馆里找了一份校对的工作,第一个月的薪水买了一盆迎春,放在窗台上,开得很好。

“春天是我们的,不是别人赏的,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这句话我读了好几遍,之前总觉得“春天”是个很抽象的词,是季节,是希望,那天才懂,对于被困住的人来说,自己挣来的春天,比什么都实在。

适合谁读

首先适合所有正处在人生岔路口,被外界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不知道该选安稳的路还是自己想走的路的年轻人,你会在书里看到自己的犹豫和恐惧,也会拿到一点往前走的力气。其次适合觉得“经典都是老掉牙的故事,和现在没关系”的读者,你会发现近一百年前的年轻人面对的困境,和今天的我们并没有本质的不同,那些关于自我、选择、勇气的命题,永远不会过时。最后适合喜欢读有温度的现实主义作品的读者,巴金的文字没有那么多花哨的技巧,字里行间都是滚烫的真诚,那种对普通人的共情,是很多当代作品里缺少的。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追求快节奏、强情节、爽感拉满的故事,这本书可能不适合你,它的叙事是慢的,有大量的心理描写和日常细节,没有什么反转和逆袭的桥段。如果你读小说只是为了放松解压,不想看太沉重的、关于现实困境的内容,也不用勉强翻开,它不是一本轻松的小书,书里有死亡,有压迫,有很多让人憋气的情节,需要你沉下心去读。另外,对民国时期的家庭叙事完全没有兴趣,觉得旧时代的故事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读者,大概率也会觉得这本书没意思。

我读完《春》那天正好是惊蛰,窗外的玉兰花打了花苞,风里已经有了点暖的意思。我合上书的时候,之前堵在胸口的那些犹豫好像散了一点,之前总觉得跨出舒适圈是件需要攒够百分之百的勇气才能做的事,要万事俱备,要确保选的路一定是对的,才敢抬脚。但是书里的人告诉我,没有谁是准备好才出发的,淑英逃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像信里写的那么好,她只是知道,如果留下来,就会像蕙一样,慢慢被闷死在那个院子里。我们总说等春天来,等环境变好,等别人同意,等所有条件都成熟,可是春天从来不是等出来的,你敢往前迈一步,你走到的地方,就是你的春天。这本书没有给我什么具体的人生答案,但是它给了我一点很实在的底气:哪怕怕,也没关系,带着怕往前走,就会走到春风里。

FAQ:这本书和《家》比,哪个更好看?

如果说《家》是觉醒的一声惊雷,《春》就是惊雷之后,种子慢慢破土的过程。《家》的冲突更激烈,情绪更外放,读起来冲击力更强,《春》的表达更细腻,更贴近普通人在选择时的拉扯和犹豫。如果喜欢强情节可以先读《家》,如果正处在选择的迷茫期,《春》的共鸣感可能会更强。

FAQ:没读过《家》,直接读《春》能看懂吗?

完全可以。《春》的故事虽然承接《家》的时间线,但是开篇就对之前的人物和故事做了自然的交代,人物关系不复杂,核心的故事线是围绕淑英的命运展开的,哪怕没读过《家》,也不会有理解障碍,不会出现看不懂的情况。

FAQ:书里的观念会不会太陈旧了,不适合现在的读者?

完全不会。虽然故事写的是民国时期的封建大家庭,但是核心讲的是“人要不要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面对别人安排好的不想要的生活,要不要反抗”“别人都觉得对的路,是不是就适合我”,这些命题放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反而因为写得足够真诚,今天读来依然会有很强的共鸣。

FAQ:《春》是不是主要写女性觉醒,男性读者读了会有共鸣吗?

当然会。淑英面对的困境从来不是只属于女性的,任何被外界期待绑架、被规训要走“正确道路”、不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人,不管性别,都会在书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勇气这件事,从来不分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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