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第三种黑猩猩》的契机很偶然:去年年底在网上看到一场关于人类破坏性的争论,有人说“人类是地球的病毒”,有人反驳“人类是唯一拥有道德的高等生命”,双方各执一词,吵到最后都在拿“人性本善/本恶”当论据,我忽然想起之前有人提过戴蒙德的这本“人类前传”,说他既不站在“人类至上”的立场,也不搞极端的生物决定论,只是老老实实把人类当成一种动物来讲,就找来了书。读之前我以为这是本讲人类演化的硬核科普,最多列点基因数据说明我们和黑猩猩的亲缘关系,没抱太特别的期待,只当补点生物学常识,没想到读的时候好几次停下来发呆,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艺术、伦理,甚至我们自我毁灭的倾向,早就在几百万年的演化里埋下了伏笔。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能打碎你“人类特殊论”滤镜的经典科普,如果你总想搞清楚“人何以为人”,又厌倦了空洞的哲学鸡汤,它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读。
书籍基本信息
本书作者是美国演化生物学家、生理学家贾雷德·戴蒙德,这也是他“人类历史三部曲”的第一部,比大家更熟悉的《枪炮、病菌与钢铁》早出版6年,1991年首次面世,中文译本常见版本约480页,属于跨学科科普作品,融合了演化生物学、人类学、语言学、考古学等多个领域的研究成果,没有太多晦涩的专业术语,普通读者完全能读顺。
核心观点
第一个最核心,也最有冲击力的观点是:人类本质上就是第三种黑猩猩。从基因相似度来看,我们和两种黑猩猩(普通黑猩猩、倭黑猩猩)的基因差异只有1.6%,远小于黑猩猩和大猩猩的差异,按照生物分类的逻辑,我们根本没有理由单独给自己划一个“人属”的特殊位置,这1.6%的基因差异,才是真正决定了我们会说话、搞艺术、建国家、造核弹的关键,而不是什么“神的旨意”或者“天生高贵”。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个结论会觉得被冒犯,但戴蒙德列了基因测序、行为学观察的诸多证据,你会发现之前用来区别人和动物的很多标准——比如会使用工具、有社会关系、会发动战争——黑猩猩群体里全都存在,根本不是人类的专利。
第二个让我印象很深的观点,是人类很多看似“文明”的特征,本质上都是演化中的“副产品”。我们总觉得语言、艺术、农业、对配偶的忠诚这些特征是为了让人类“更高级”才演化出来的,但戴蒙德指出,这些特征最初的演化动力非常朴素:比如复杂的语言最早可能是为了更好地聊八卦、维持部落社会关系,而不是为了写诗或者搞哲学;人类选择固定配偶、男性参与育儿,不是因为天生道德感强,而是因为人类的幼儿成长期太长,单靠母亲一个人根本养不活;甚至我们对烟酒、毒品的偏好,本质上是对动物界“展示自身优势”行为的错位模仿——明明这些东西会损害身体,我们却误以为“能承受伤害”是强大的信号。这种“不浪漫的真相”刚开始读会有点扫兴,可仔细想又觉得很真实:我们总习惯给文明找高大上的意义,却忘了它最初只是我们祖先活下去的工具。
第三个观点非常尖锐:我们引以为傲的人性里,从来都藏着自我毁灭的种子。之前读历史的时候,我总觉得种族屠杀、生态破坏是某个时代、某个制度的问题,戴蒙德却把这些行为放到了更长的演化尺度里看:早在几万年前智人走出非洲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干“走到哪灭绝到哪”的事了——美洲的大型哺乳动物、澳洲的有袋类动物,大部分都是在人类到达之后的短短几千年里消失的;而我们对异族群的排斥、对资源的掠夺欲,在黑猩猩的群体里就能找到原型,这些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在部落时代最多让两个几十人的群体打一仗,死十几个人,可到了有核武器、有全球工业体系的今天,这些本能足以把整个人类文明拖进深渊。他没有一味骂人类“邪恶”,只是冷静地提醒你:不要觉得我们比原始人高级多少,那些造成过无数灾难的本能,至今还在我们的决策里起作用。
第四个观点给了我一点安慰:虽然我们的本能来自几百万年的演化,但我们依然有选择的空间。戴蒙德不是那种极端的“基因决定论者”,他在书的最后特意提到,人类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其实是我们拥有从历史里学习、从集体经验里获得教训的能力——我们明知道抽烟有害健康就会推行禁烟,明知道核战争会毁灭一切就会签核不扩散条约,明知道生态崩溃会影响生存就会建自然保护区,这些行为是违背“短视的演化本能”的,也恰恰是这些选择,让我们不用完全被基因牵着走。
精彩片段
书里有一段我读的时候反复划了线,戴蒙德写人类对“异类”的屠杀,没有直接讲二战或者殖民史,反而讲了一个考古发现:在某个几万年之前的尼安德特人遗址里,发现的尼安德特人骨头都和被猎食的动物骨头堆在一起,上面有清晰的被宰杀、敲骨吸髓的痕迹,而在智人到达这片区域之后,仅仅过了一千年,当地的尼安德特人就彻底消失了。他写:
我们通常认为同类相食、种族灭绝是文明的畸变,是少数暴君的罪行,但实际上,这些行为的历史和我们这个物种的历史一样长。我们之所以今天会觉得这些事不可接受,不是因为我们的基因变了,而是因为我们花了几千年的时间建了规则、立了底线,去对抗骨子里的那些本能。读到这段的时候我刚好在看一则关于族群对立的新闻,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戴蒙德要写这本书:他不是要揭人类的短,是要提醒我们,现在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和平、宽容、尊重生命,从来不是什么天生就有的东西,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护栏,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冲破。
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小片段,他讲为什么人类会有“婚外情”的倾向,没有从道德角度批判,而是算了一笔演化账:如果原始社会里的男性只守着一个配偶,一旦孩子夭折,他的基因就传不下去;如果他偶尔和其他女性留下后代,哪怕不参与抚养,也有概率把基因传下去,这种策略在几十万年前是有演化优势的,可到了现代社会,这种本能就变成了破坏亲密关系的导火索。他没有为出轨找借口,只是说:我们今天的很多道德困境,本质上是石器时代的身体,活在了现代社会的规则里。
适合谁读
首先适合所有总在思考“人到底是什么”的读者,如果你总觉得对人性的讨论要么太鸡汤、要么太腹黑,这本书能给你一个跳出道德框架的、更客观的视角;其次适合喜欢跨学科科普的读者,戴蒙德讲故事的能力极强,把基因、考古、语言的知识串得一点都不枯燥,读的时候不会有看教材的感觉;也适合总觉得人类“高高在上”的朋友,读完你会对自然、对其他生命多一点敬畏;最后适合关心人类未来的读者,书里对生态破坏、核风险、族群冲突的讨论,放到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依然不过时。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坚信“人类是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完全接受不了人类和黑猩猩有亲缘关系的结论,那读这本书只会让你觉得被冒犯,没必要找不痛快;如果你想找一本“人生答案书”,想从里面找到怎么过好一生的具体方法,这本书也不适合,它讲的是整个人类物种的来处,不解决个人的生活困惑;如果你对演化相关的知识已经非常熟悉,读过《裸猿》《人类简史》等大量同主题作品,这本书里的大部分观点可能对你来说没有太多新鲜感,只能看到戴蒙德早期的思考脉络。
合上书的时候我没有那种“读完经典恍然大悟”的兴奋,反而有种很平静的松弛感。之前我总在为人类的种种矛盾困惑:为什么我们既能写出最动人的诗,又能做出最残忍的暴行?为什么我们明明知道很多事不对,却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这本书没有直接给我答案,却把我从“人类很特殊”的执念里拉了出来——我们既不是神选的宠儿,也不是天生的恶魔,我们只是演化路上刚好走岔了一点的第三种黑猩猩,带着几百万年演化留下的本能,在一个变化快到我们基因跟不上的世界里,慢慢学着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人”。这种认知不会让我觉得人类很渺小很可悲,反而让我觉得,那些我们花了几千年建起来的文明、道德、善意,才更值得珍惜——那不是天生就有的东西,是我们克服了本能才拿到的礼物。
FAQ
Q:这本书和《人类简史》比起来有什么区别?读了《人类简史》还有必要读它吗?
A:《人类简史》的视角更宏大,覆盖的时间跨度更长,叙事更有冲击力,但赫拉利的很多观点比较有争议,甚至有些“观点先行”;《第三种黑猩猩》更扎实,戴蒙德本身是做演化生物学研究出身,书里的结论基本都有具体的研究证据支撑,更聚焦于“人类作为一个生物物种”的属性,没有太多宏大叙事,如果你喜欢更严谨、少点噱头的科普,值得读。
Q:书里有没有涉及很多生物学专业知识?普通读者会不会读不懂?
A:完全不用担心,戴蒙德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专业知识讲得像讲故事,书里几乎没有公式、没有复杂的术语,大部分论证都是用考古发现、动物行为观察、大家熟悉的生活例子来讲,只要你有高中水平的生物常识,就能读得很顺畅。
Q:这本书的观点会不会太“生物决定论”?把所有人类行为都归因于基因?
A:不会,恰恰相反,戴蒙德在书里反复强调,基因给我们的是本能和倾向,不是必然的结果,他花了很大篇幅讲文化、规则、集体选择怎么对抗本能的影响,他的态度一直是:承认我们的生物属性,是为了更好地超越它,而不是给所有恶劣行为找“天生如此”的借口。
Q:这本书出版已经三十多年了,里面的内容会不会过时?
A:具体的基因测序数据、考古发现确实有一些更新,比如现在我们知道人类和尼安德特人有过基因交流,这些新进展是书里没有的,但书里最核心的思考——对人类傲慢的反思、对文明与本能关系的讨论,一点都不过时,甚至比很多刚出版的新书看得更远。
本文首发于肆言叁语,欢迎转载但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