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在大兴安岭徒步,走了三天没见到几个人,最后在防火站歇脚时,护林员老周指着山坳里半埋在落叶里的桦树皮筐说,那是以前鄂温克猎民放列巴的地方,现在他们都搬去山下定居点了,筐还留在这,等着哪天进山的人饿了能拿块吃的。我蹲在那摸了摸磨得发毛的桦树皮纹理,回来就翻出了买了快三年一直没拆封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之前总觉得这是一本写“异域风情”的书,怕里面是堆砌的奇风异俗,抱着随便翻两页的心态打开,没想到从第一句“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我有九十岁了。雨雪看老了我,我也把它们给看老了”开始,就被山林里的风裹着走,跟着那个叫鄂温克的民族,在驯鹿铃声里走了整整一百年的路。
读这本书的那一周,我刚好赶项目熬了好几个大夜,每天下班瘫在沙发上翻几十页,字里行间的松脂香、鹿奶味、希楞柱顶上漏进来的星光,总能把我从写字楼的空调味里拽出来,有时候读着读着甚至能听见风刮过松林的声音,好像我也坐在那个烧着柴火的撮罗子里,听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慢慢讲,那些走了的人,那些死去的鹿,那些涨了又落的额尔古纳河的水。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值得所有人沉下心读的书,它不只是写一个游猎民族的百年迁徙,更是写给每一个在现代性洪流里弄丢了“根”的人,告诉你真正的活着,是和你脚下的土地、身边的万物站在一起。
书籍基本信息
作者是当代作家迟子建,这本书首版于2005年,2008年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全书共20余万字,260页左右,属于当代长篇小说,也是迟子建创作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核心观点
第一,真正的“文明”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尺。很多人对鄂温克人的印象停留在“原始”“落后”,觉得他们下山定居是“进步”,但迟子建没有做这种简单的价值判断。她写鄂温克人在山里会给迷路的人留食物,会在砍树前给树神磕头,会把死去的亲人装在白布袋里放在树上风葬,他们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自然的主人,而是和驯鹿、松树、河流、清风一样,是山林里的一部分。这种对万物的敬畏,不是蒙昧,是另一种更长久的生存智慧。
第二,死亡从来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一部分。书里写了太多死亡:有人被雷电击中,有人在打猎时被熊拖走,有人因为舍不得山林在搬迁路上自尽,有刚出生的孩子冻毙在雪地里。但面对这些死亡,没有人呼天抢地的控诉,他们只是把死者的名字藏起来,不再轻易提起,因为他们相信“人死了之后,灵魂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会变成林间的风,只要你还在山里,他们就一直在你身边”。这种生死观太动人了,不像我们现在把死亡当成讳莫如深的禁忌,他们知道告别是必然的,只要记忆还在,离开的人就没有真的走。
第三,所谓“现代化”的进程,对一些扎根土地的族群来说,是悄无声息的连根拔起。书里写林业工人开进山里砍树,写猎民的枪被收走,写年轻人纷纷跑去山下的城里打工,写最后几个留在山里的老人守着越来越少的驯鹿,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迟子建没有刻意渲染悲情,也没有批判谁,她只是平静地写:当林子被砍得越来越稀,当驯鹿找不到吃的苔藓,当熟悉的猎民点一个个消失,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生活方式,就像春天河面上的冰,慢慢就化没了。这种失去不是某个人的错,是时代往前跑的时候,必然会落下的一些东西,而书的意义,就是把那些落下的东西记下来。
第四,人这一辈子,最踏实的归属感,从来不是房子和钱,是你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书里最后那个九十岁的酋长女人,所有人都劝她去山下的砖房住,那里有暖气,有医生,有方便的自来水,但她选择留在山里,因为她的父母、丈夫、孩子都埋在这林子里,她听了一辈子的鹿铃,喝了一辈子的山泉水,要是走了,她的灵魂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们现在总在说“诗和远方”,其实对很多人来说,真正的远方不是你要去多少地方,是你心里永远有一块可以回去的土地。
精彩片段
印象最深的是写希楞柱的那段:“我出生在冬天,母亲说我降生的时候,父亲在希楞柱外为我点燃了一堆篝火,火光把希楞柱的尖顶映得通红,我一出生就听见了鹿铃的声音。我们的希楞柱是用桦树皮和杆子搭的,尖顶处留着一个孔隙,晚上躺在里面,能看见星星,能听见风穿过树林的声音,下雨的时候,雨水会顺着孔隙流进来,滴在火塘边的石头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没有华丽的修辞,就那么平实的写,你却好像真的能躺在那个铺着兽皮的垫子上,看见头顶的星光,听见外面的鹿铃响,知道什么叫“家”不需要厚厚的墙,只要能看见天,能接住风雨,就是最安稳的地方。
“月亮周围只有一个星星,那是我男人的魂灵。他知道我怕黑,所以总跟着月亮走,给我照亮路。世界上没有哪一道伤口是永远不能愈合的,虽然愈合后在阴雨的日子还会感觉到痛。”
这是女主人公在丈夫去世很多年后说的话,没有哭天抢地的思念,就像在说今天的风有点大,你却能从字里行间摸得到那些藏了几十年的想念,那种刻在骨头里的爱,是不会随着死亡消失的,它会变成你抬头能看见的星星,变成吹过你耳边的风,一直陪着你。
适合谁读
如果你最近总觉得生活悬浮,每天在写字楼里对着屏幕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找不到生活的实感,你应该读这本书,它能让你脚重新沾到地,想起人和自然本来该有的样子;如果你对少数民族的文化、对边缘族群的历史感兴趣,你应该读这本书,它没有猎奇的窥视,只有平等的、充满温度的记录;如果你最近正在经历告别,面对死亡和失去觉得走不出来,你应该读这本书,它会告诉你离开不是结束,遗忘才是;如果你喜欢有质感的、不悬浮的文字,厌倦了那些写都市情爱、职场焦虑的套路小说,你更应该读这本书,迟子建的文字是有温度的,像冬天的热奶茶,喝下去整个人都会暖过来。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读小说追求强情节、快节奏,喜欢看反转不断的爽文,期待书里有激烈的戏剧冲突,那这本书可能不适合你,它的节奏很慢,就像额尔古纳河的水,慢慢流,没有那么多大起大落的情节;如果你抱着“看故事”的心态,想从中找什么“人生成功法则”“实用道理”,那你可能会失望,它不教你怎么升职加薪,不教你怎么处理人际关系,它只讲人和山林的故事,讲生命本来的样子;如果你对乡土叙事、边地书写完全不感兴趣,觉得这些内容离自己的生活太远,那你翻开可能会觉得平淡,读不下去。
结尾
我读完这本书的那天晚上,刚好北京刮了很大的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被风吹得晃的树,突然想起护林员老周说的那个桦树皮筐。我们这代人其实都是从山里走出来的,只是走得太远了,忘了自己本来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总觉得要抓住越来越多的东西才叫活着。但这本书告诉我,真正的拥有从来不是攥紧什么,是你能听见风的声音,能看见星星的光,能记得那些爱过的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合上书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鹿铃声,那声音穿过大兴安岭的松林,穿过额尔古纳河的水面,飘到我耳边,告诉我不管走多远,只要你心里还装着那片山林,你就永远不会迷路。
FAQ
这本书是真实的历史还是虚构的小说?
它是虚构的长篇小说,但里面的鄂温克族的生活习俗、百年间的迁徙经历、从游猎到定居的时代变迁,都是基于真实的历史素材创作的,迟子建曾经花了三个月时间在鄂温克聚居地走访,书里的很多人物都有现实原型,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民族的精神史诗来读,细节里的情感和记忆都是真的。
会不会因为不了解鄂温克族的文化就读不懂?
完全不会。迟子建的写作从来没有设置文化门槛,她没有堆砌晦涩的民族术语,所有的习俗、传统都融在人物的日常里,你不需要提前做功课,顺着文字读下去,自然就能走进那个山林里的世界,因为它写的根本不只是一个民族的故事,是所有人都会面对的生死、爱、告别、归属感,这些情感是共通的。
和市面上其他写少数民族的书比,这本书有什么特别的?
最特别的地方是它没有“他者”的视角。很多写边地、写少数民族的作品,总带着一种城里人的俯视,要么刻意渲染“原始”“神秘”来满足猎奇欲,要么居高临下地同情他们的“落后”,但迟子建不是,她是带着平等的、共情的立场去写的,她写鄂温克人的痛苦和喜悦,写他们的选择和困境,就像写自己家里的长辈,你在字里行间感受不到任何刻意的煽情或者评判,只有真诚的理解和记录。
现在读这本书会不会觉得过时?
永远不会过时。这本书出版快二十年了,但里面讲的人和自然的关系,现代进程里的文化失落,人在快节奏生活里的归属感缺失,反而比二十年前更贴近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现在总在说“内卷”“精神内耗”,本质上就是离土地太远了,离真实的生命太远了,而这本书刚好能把你拉回来,让你重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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