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读这本书
几年前读《枪炮、病菌与钢铁》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有个未说出口的疑问：当我们谈论“大航海”“地理大发现”“世界市场的形成”时，那些被发现、被征服、被卷入世界体系的人，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只是被动的接受者吗？还是说，他们也是历史的参与者，只是被我们的叙事抹去了？
带着这个疑问，我在很多书单里看到了《欧洲与没有历史的人》。有人说这是人类学系的必读书，也有人说它是对“欧洲中心论”最有力的拆解之一。我原本以为会读到一本批判西方的檄文，没想到翻开才发现，它比我预想的要冷静得多，也沉重得多。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能彻底颠覆你世界史观的经典，它让你看见那些被历史教科书删掉的人，如何参与塑造了我们今天的世界。
书籍基本信息
作者埃里克·沃尔夫，是20世纪最重要的人类学家之一，出生于维也纳，后来辗转到美国，一辈子都在研究非西方社会。这本书初版于1982年，距今已经四十多年，但今天读来依然锋利。中文译本大概五百多页，属于历史人类学领域的经典著作，既是学术书，也适合有一定历史基础的普通读者。
核心观点
第一个最冲击我的观点是：“没有历史的人”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个谎言。我们总说某些民族、某些部落“没有历史”，仿佛他们一直停在原始状态，等着欧洲人来把他们拉进现代。但沃尔夫说，不是他们没有历史，而是我们的历史书写故意把他们排除在外。从1400年开始，当欧洲的商船和军队驶向全球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族群是真正孤立的，所有人都被卷进了同一个世界网络，只是扮演的角色不同而已。
第二个观点是：现代世界的形成，从来不是欧洲单方面的“输出文明”，而是各方互动的结果。比如我们都知道美洲的白银支撑了欧洲的资本积累，但很少有人说，如果没有中国对白银的巨大需求，美洲银矿的价值会大打折扣；如果没有非洲奴隶的劳动，蔗糖、棉花这些产业根本运转不起来。欧洲不是历史的火车头，它更像是处在一个复杂网络的某个节点上，靠着各种巧合和暴力，逐渐占据了优势。
第三个让我印象很深的点是，沃尔夫特别强调“人群的重构”。很多我们今天以为“自古以来”的民族、部落、文化，其实是在全球贸易的冲击下才形成的。比如北美大草原上的印第安人，我们印象里他们是骑马打猎的游牧民族，但其实他们原本是定居农耕的，是欧洲人带来了马，带来了皮毛贸易，才迫使他们变成了“游牧的印第安人”。不是他们的传统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而是世界体系的压力重塑了他们的传统。
第四个观点可能更残酷：资本主义从一开始就是全球性的，它的扩张不是和平的，而是充满了暴力和剥夺。沃尔夫不相信什么“自由贸易带来进步”的神话，他笔下的世界史，是奴隶贸易、是殖民掠夺、是对原住民土地的强占、是对小手工业者的摧毁。所谓的“现代性”，不是从欧洲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而是建立在全世界很多人的苦难之上。
精彩片段
书里有一段讲皮毛贸易对北美原住民的影响，我读完很久都忘不掉。我们以前学历史，总觉得皮毛贸易就是欧洲人拿工业品换印第安人的皮毛，好像是公平交易。但沃尔夫告诉你，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随着皮毛贸易的发展，狩猎不再是为了获取食物和必需品，而是为了换取欧洲的布匹、枪支和朗姆酒。部落之间为了争夺猎场爆发了激烈的战争，原本自给自足的社群变得越来越依赖欧洲人的商品，当某一个地区的海狸被打光了，整个部落就不得不迁徙，或者沦为其他部落的附庸。”
最刺痛我的是这句话——“他们不是在自己的土地上保持着古老的生活方式，等着被欧洲人‘发现’，他们是在欧洲人制造的需求里，一步步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和生活。”原来我们印象里那些“原始的”“传统的”景象，很多已经是被冲击之后的结果了。
还有一段讲非洲的奴隶贸易。以前我以为奴隶贸易就是欧洲人到非洲抓人，然后运到美洲。但沃尔夫说，事情没那么简单。非洲的很多王国和部落，也深度参与了奴隶贸易，他们用俘虏来的奴隶和欧洲人换枪支，然后用枪支去打更多的仗，抓更多的奴隶。这不是为了给殖民者洗白，而是说，当一个暴力的游戏规则被建立起来的时候，身处其中的人很难独善其身，很多人会为了生存，变成这个规则的一部分。历史的恶，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适合谁读
如果你早就对“欧洲中心论”的历史叙事感到不满，想知道世界史的另一面，这本书一定要读。如果你喜欢人类学，对不同文化的真实命运感兴趣，这本书会给你一个非常宏观的视角。还有那些做全球化研究、做后殖民研究的人，这本书差不多是绕不开的经典。甚至如果你只是想打破自己的认知盲区，想知道今天的世界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它也值得你花时间啃一啃。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只是想找一本轻松好读的历史通俗读物，那这本书可能不太适合。它毕竟是学术著作，有很多专业术语，叙事也不是按照时间线一路讲下来的，需要你动点脑子。还有如果你坚信“西方文明就是优越”“现代化就是西方化”，那读这本书可能会让你很不舒服。另外，完全没有世界史基础的读者，读起来可能会有点吃力，建议先对大航海之后的世界史有个基本了解再读。
结尾
读完这本书的时候，我坐在阳台上愣了很久。我们这代人从小接受的历史教育，总喜欢讲“历史的潮流”“文明的进步”，好像历史就是一条直线，从落后走向先进，从蒙昧走向文明。但沃尔夫告诉我，历史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网上面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族群，每一个普通人，都在参与编织这张网，只是有些人的声音被听到了，有些人的声音被盖住了。那些被称为“没有历史的人”，不是真的没有历史，他们只是没有机会写下自己的历史。而我们今天读这本书，就是要把这些被抹去的声音，一点点找回来。
常见问题
问：这本书会不会太学术，普通读者读不懂？
答：它确实是学术经典，但沃尔夫的文笔其实不算晦涩，他没有堆砌太多理论，而是用大量的具体案例来讲道理。只要你对世界史有基本的了解，愿意慢慢读，肯定能读懂。不用强求自己一次性读完，可以挑感兴趣的章节先看。
问：这本书是不是就是反西方的？
答：完全不是。沃尔夫不是要骂欧洲，也不是要把非西方的族群都塑造成受害者。他只是想还原一个更真实的历史：现代世界是所有人群共同塑造的，欧洲的崛起不只是因为它自身的“优越性”，也有很多历史的偶然和暴力的成分。他反对的是“欧洲中心论”的单一叙事，而不是反对欧洲本身。
问：这本书和《枪炮、病菌与钢铁》有什么区别？
答：戴蒙德的书更偏向从地理、生物等客观因素解释为什么是欧洲征服了世界，本质上还是在回答“欧洲为什么赢”这个问题。而沃尔夫根本不接受这个问题的前提，他想说的是，根本不存在谁“赢”了，我们都是同一个历史过程的一部分，只是位置不同。他更关注的是不同人群之间的互动，以及这种互动如何塑造了彼此。
问：读这本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答：是学会了用“联系”的眼光看历史。以前我看历史总喜欢把不同地区、不同民族分开来看，觉得中国史是中国史，欧洲史是欧洲史，非洲史是非洲史。但读完这本书你会发现，从16世纪开始，全世界就已经紧紧绑在一起了。你今天看到的任何一个地方的文化、社会、经济，都不是孤立形成的，都是全球互动的结果。这种视角的转变，比记住多少具体的历史事件都重要。
本文首发于肆言叁语，欢迎转载但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