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拿起《失明症漫记》,是在一个普通的通勤早高峰。地铁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挤得满满当当,却安静得像一群失聪的人。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们其实都在慢慢失明,只是自己不知道。”那天鬼使神差地,我在电子书城搜了“失明”两个字,就撞见了萨拉马戈。
读之前我以为这是一本科幻小说,讲一种蔓延的失明瘟疫如何被人类攻克。读完才发现,它哪里是科幻,根本是一场毫无遮掩的人性实验——当所有人突然看不见,文明的遮羞布被一把扯下,我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把人性扒得体无完肤却又留着一丝余温的诺奖神作,读的时候会难受,但读完会更清醒地活着。
书籍基本信息
作者若泽·萨拉马戈,葡萄牙作家,199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失明症漫记》出版于1995年,中文译本约260页,属于寓言性质的长篇小说,也常被归类为反乌托邦文学。
核心观点
第一个触动我的点是:文明薄得像一层纸,失明只是把它捅破了而已。书里的失明症来得毫无征兆,第一个人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突然就看不见了,紧接着像传染病一样扩散。一开始人们还讲秩序,排队,求助,互相安慰。但随着失明的人越来越多,规则失效了,食物短缺了,有人开始抢,有人开始骗,有人开始建立自己的“小王国”。萨拉马戈最狠的地方在于,他没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灾难,就是写一群普通人在看不见之后,如何一点点丢掉我们以为“天经地义”的东西:礼貌、羞耻、同情心、边界感。原来这些我们引以为傲的“人性”,很多时候只是因为我们看得见,因为有秩序在约束,一旦监督消失,恶长出来的速度比草还快。
第二个点是:善良不是天生的,善良是一种选择,而且是很难的选择。书里有个核心角色,是唯一没有失明的医生的妻子。她明明看得见,却假装失明,跟着丈夫一起进了隔离营。她本可以利用自己能看见的优势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但她选择了照顾身边的一群陌生人。萨拉马戈没有把她写成圣人,她也会害怕,也会疲惫,也会在夜里偷偷哭。但她就是在每一个“可以不管”的瞬间,选择了管。读到后来我慢慢明白,这本书里的“失明”从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选择上的——很多人不是看不见恶,是选择了闭上眼睛。而医生妻子的“看得见”,本质上是她选择不闭眼,选择承担看见的代价。
第三个点是:比灾难更可怕的,是遗忘。书的结尾,失明症突然又消失了,人们陆续恢复视力,街上又热闹起来,城市慢慢回到原来的样子。大家开始聊“那段日子”,但聊着聊着,就有人开始美化自己当时的行为,有人开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人甚至不愿意再提。萨拉马戈在最后写了一句很轻但很重的话:“我们都是盲人,能看见的盲人。”这句话我想了很久。原来灾难最残忍的地方从来不是发生的那一刻,而是当它过去,我们如何面对自己在灾难里露出的那部分面目。如果选择遗忘,那下一次灾难来的时候,我们还是会重蹈覆辙。
精彩片段
我印象最深的是隔离营里的一段。当时食物越来越少,有一伙失明的人占领了食物发放点,开始要求其他营区的人用财物、甚至用女人来换吃的。医生的妻子本来藏着一把剪刀,她有很多机会可以偷偷杀掉那个头目,但她一直没动手。直到有一天,那伙人过来抢女人,她看着身边几个瑟瑟发抖的女性,终于动手了。
“她没有感到英雄气概,没有感到如释重负,只有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她看得见,所以她必须亲手弄脏自己的手,才能让身边的人活下去。”
这段我读的时候后背发麻。很多作品里的“正义”都是干净的,但萨拉马戈写的正义是脏的,是带着血和疲惫的。你没有办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评判她,因为你知道,换作是你,可能连拿起剪刀的勇气都没有。
另一个片段是在隔离营的后期,整个地方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人们随地大小便,身上长满了疮,连走路都要互相踩着走。有一天医生的妻子带着一群人逃出隔离营,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发现整个城市都已经瞎了,街上到处都是流浪的人,有人在垃圾堆里找吃的,有人坐在路边哭,有人已经死了很久没人收。她带着这群人找到一间废弃的房子,晚上大家挤在一起睡觉,有人突然开始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其他人慢慢跟着哼起来。
那段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但我读的时候差点掉眼泪。就是在那种已经烂到根里的环境里,人还能哼出歌来,这一点点微弱的、不体面的、甚至有点可笑的声音,就是整本书里最亮的光。
适合谁读
如果你对“人性在极端环境下会变成什么样”这个问题感兴趣,一定要读这本书。如果你喜欢《鼠疫》《蝇王》这类寓言性质的作品,这本书的深度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还有,如果你最近觉得对周围的很多事情感到麻木,觉得“大家都这样我也没办法”,读这本书可能会帮你重新睁开眼睛。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读书是为了放松,为了看爽文,那千万别碰这本书,它会让你不舒服,甚至会恶心、压抑。还有,如果你对人性抱有绝对的乐观,觉得人天生就是善良的,这本书可能会打碎你的认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另外,萨拉马戈的写作风格比较特别,全书几乎没有引号,对话和叙述混在一起,人物连名字都没有,都是“医生的妻子”“第一个失明的人”“戴墨镜的姑娘”这种指代,如果你习惯了节奏快、人物清晰的通俗小说,可能会读得有点累。
合上这本书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一切都秩序井然,和书里那个失明后的混乱世界天差地别。但我心里清楚,那层薄薄的文明之下,藏着的东西其实从来都没变过。我们之所以还能体面地活着,不过是因为运气好,还没遇到那阵突如其来的“失明”而已。
这本书没有教我怎么变得更好,也没有给我什么解决方案。它只是给了我一双更冷也更软的眼睛——冷是因为看清了人性里的幽暗,软是因为知道了善良的可贵。以后再遇到那些“大家都这么做”的时刻,我可能会多停下来想一想:我是真的看不见,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
FAQ
1. 这本书读起来会不会很压抑?
会,而且是那种从脚底往上冒的压抑。书里有很多关于肮脏、混乱、暴力的描写,没有英雄主义,也没有爽点。但它的压抑不是为了恶心人,而是为了让你清醒。读到后半段会有一些微弱的暖意,那种在废墟里长出来的善意,反而更有力量。
2. 为什么书里的人物都没有名字?
这是萨拉马戈故意的。没有名字,就意味着这些人不是特定的某个人,而是你,是我,是我们每一个人。当灾难降临的时候,没有谁是例外,我们都可能变成那个在垃圾堆里找食物的人,也都可能变成那个伸手帮别人一把的人。
3. 这本书和《鼠疫》有什么区别?
加缪的《鼠疫》更偏向哲学层面的探讨,讲的是人在荒诞面前的反抗,里面的人物带着一种存在主义的英雄感。而《失明症漫记》更狠,更接地气,它把人扒得更彻底,连英雄都是脏的,都是疲惫的。如果说《鼠疫》是站在远处看灾难,《失明症漫记》就是把你直接扔进灾难里,让你亲手摸一摸那些泥泞。
4. 失明症到底为什么会蔓延?最后为什么又消失了?
书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解释原因,没有病毒,没有解药,甚至连医学上的分析都很少。因为萨拉马戈根本不是在写一场传染病,他写的就是我们当下的生活。失明是一个隐喻,它可以是麻木,可以是盲从,可以是集体性的沉默。它怎么来的,怎么没的,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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