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知道《小说面面观》，是因为看到余华在随笔里反复提到它——一个写了一辈子小说的人，居然把半个多世纪前的一本薄薄的文论集当作枕边书，这让我很好奇。那阵子我正处在一个阅读的倦怠期：读了太多小说，却越来越觉得“好像都是那么回事”，起承转合似曾相识，人物命运也猜得到七八分，甚至开始怀疑，把大量时间花在虚构的故事上，到底有没有意义。
就是带着这种有点挑剔又有点迷茫的心态，我翻开了这本小书。预期很低，以为不过是另一本教你“如何读懂小说”的入门指南，甚至做好了看到术语就犯困的准备。没想到从第一页开始，就像推开了一扇新的门：原来还有人用这样的眼光看小说，原来我们读小说时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是可以被解释的。
一句话总结
如果你真的爱读小说，也想写小说，这是一本会让你反复拿出来重读的小书，它不会教你怎么写爆款，却会告诉你好小说到底好在哪里。
书籍基本信息
作者E.M.福斯特，就是写《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印度之行》的那位英国作家。这本书是他1927年在剑桥大学做的系列讲座整理稿，全书不到三百页，属于文学评论类，但读起来比很多散文都轻松。
核心观点
第一个触动我的点，是福斯特对“小说是什么”的定义。他没有端着学者的架子讲定义，反而说小说就是一堆干草，各种故事、人物、思想、幻想都混在里面，没有固定的形状，也不需要遵守什么规则。这个说法一下子就把我从“小说应该怎样”的执念里拉了出来——我们总喜欢给文学分类，给小说立规矩，好像不符合某种标准就不是好小说，但福斯特说，小说最可贵的地方，恰恰是它的包容和自由，它可以装下生活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二个点，是他对“故事”和“情节”的区分。这个说法现在很多人都在讲，但第一次读到的时候真的有茅塞顿开的感觉。他说故事就是按时间顺序讲发生了什么，“国王死了，然后王后也死了”，这是故事；而“国王死了，王后因为伤心过度也死了”，这就是情节。好的小说给你的不只是故事，更是故事背后那些因果、那些人心的褶皱。我们读完一本小说很久之后，可能早就忘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会记得某个人物为什么会做某个选择，记得那种情绪，那就是情节留在我们身上的东西。
第三个让我印象很深的，是他说的“扁平人物”和“圆形人物”。现在很多人写书评动不动就说这个人物“不够立体”，好像扁平人物就是失败的。但福斯特说，扁平人物一点都不低级，很多伟大的小说里都有扁平人物，比如《傲慢与偏见》里的贝内特太太，她从出场到结尾都没变过，可你就是忘不掉她。扁平人物的好处是清晰、好认，能一下子抓住人，而圆形人物的好处是真实，像我们身边的人，复杂、矛盾、会变。好的小说不是全用圆形人物，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人，这个道理放到写人上是这样，放到生活里看也是。
第四个点，也是最戳我的，是他聊“我们为什么读小说”。他说我们读小说，本质上是因为我们在现实生活里太孤独了。现实里人和人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你永远没法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但在小说里不一样，小说里的人是完全向你敞开的，你可以看到他们最隐秘的想法，看到他们没说出口的欲望和恐惧，你不用猜，不用试探，你就是知道。这种彻底的理解，在现实里几乎不可能得到，只有在虚构的故事里，我们才能短暂地拥有这种不孤独的感觉。
精彩片段
书里有一段聊到小说里的“爱”，福斯特的说法特别有意思，他说大部分小说里的爱情都写得比现实里美好得多，不是因为作家故意美化，而是因为在小说的世界里，“爱”可以是纯粹的，不用被吃饭、睡觉、赚钱这些琐事打断。他说：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从来不曾真正地相互了解，我们既不是完全的知己，也不是完全的陌生人，我们像隔着毛玻璃看人。但是在小说里，我们可以彻底了解人物，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这就是小说的魅力，也是它为什么比生活更可爱的地方。
我读到这段话的时候停了很久。想起之前读《安娜·卡列尼娜》，我明明不认同安娜的很多选择，可就是忍不住为她难过，现在才懂，那种感觉不是共情，是“看见”——你看见一个人全部的脆弱和挣扎，哪怕她犯了错，你也没法简单地评判她。这种“看见”的能力，其实就是读小说给我们的礼物。
还有一个细节我特别喜欢，福斯特在讲座里突然停下来，问在场的听众：你们有没有过读完一本小说，觉得里面的人物比现实里的朋友还真实的时刻？他说不用不好意思承认，这很正常，因为小说里的人是完完整整呈现在你面前的，而现实里的人，永远有你看不到的一面。
适合谁读
如果你是那种读了很多小说，偶尔会停下来想“好小说到底好在哪里”的人，一定要读这本书；如果你想写小说，不要先去看那些教你写故事结构的工具书，先读这本，它会帮你建立对小说最基本的审美；还有，如果你正处在阅读倦怠期，觉得读小说没意思了，读它，它会帮你找回当初第一次读小说时的那种感动。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想找一本系统的文学理论教材，这本书可能会让你失望，它没有完整的体系，甚至有点散，全是福斯特个人的阅读感受；如果你想找“如何快速读懂一本小说”的方法论，也不用读，这里面没有标准答案，全是一个老读者掏心窝子的话；还有，如果你从来没读过几本经典小说，可能会觉得里面举的例子太陌生，读起来没那么有共鸣。
结尾
读完这本书的时候，我那个关于“读虚构故事有没有意义”的疑问，其实已经有答案了。我们读小说，从来不是为了学什么道理，也不是为了增加什么谈资，而是为了多活几种人生，多认识几个“比现实里的人还真实”的朋友，是为了在那些别人的故事里，偶尔照见自己没说出口的心事。福斯特没有把小说捧到多么高的位置，他只是像一个藏了很多宝贝的老读者，坐在壁炉边跟你聊天，聊他读了一辈子小说发现的那些秘密。合上书的时候你会发现，原来你一直爱着的那些故事，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
常见问题
1. 这本书会不会很学术？读起来会不会难懂？
完全不会。这是福斯特在剑桥做的公开讲座整理稿，本来就是讲给普通听众听的，没有什么专业术语，语气特别像聊天，甚至偶尔还会开个玩笑。它不是那种需要正襟危坐去读的理论书，你可以随便翻到哪一页就读，完全没压力。
2. 没读过福斯特举的那些小说例子，会不会影响阅读？
影响不大。福斯特举的大部分是十九世纪的欧洲小说，比如《战争与和平》《傲慢与偏见》《包法利夫人》这些，就算你没读过原文，他讲的时候也会把基本的人物和情节说清楚，重点是他分析的角度，而不是那些例子本身。当然，如果你读过其中几本，读的时候会更有共鸣。
3. 想写小说的人读这本书有用吗？
有用，但不是那种“看完就能写出好小说”的有用。它不会教你怎么搭框架，怎么设置冲突，怎么写开头结尾，但它会帮你搞清楚“好小说的本质是什么”。很多写作者容易陷在技巧里，忘了写小说最根本的是要写人，要写人心，这本书就是帮你把根立住的。
4. 这本书和一般的文学评论有什么不一样？
最大的不一样是，它是作家写的，不是文学评论家写的。评论家往往站在外面评判小说，而福斯特是写小说的人，他知道写小说的难处，知道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背后，作者花了多少心思。所以他的评论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评判感，更懂行，也更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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