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长诗》:在戏剧之外,触摸莎翁文字最柔软的褶皱

《莎士比亚长诗》:在戏剧之外,触摸莎翁文字最柔软的褶皱
图片来源:AI大模型 · 《莎士比亚长诗》:在戏剧之外,触摸莎翁文字最柔软的褶皱

决定翻开《莎士比亚长诗》完全是个偶然:去年冬天剧场因疫情停摆的那段时间,我重看了一遍环球剧院的《哈姆雷特》录像,弹幕里有人说,莎翁自己也经历过剧场关门的日子——1592年到1594年伦敦瘟疫流行,剧院全部关停,他没法写剧本排戏,就靠着给庇护人写叙事长诗维持生计。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熟悉的那个写尽人间悲喜的戏剧家莎士比亚,还有一个躲在诗行里、不被观众目光注视的侧面。之前读十四行诗总觉得隔着一层精巧的滤镜,我很好奇,当他不用考虑舞台效果、不用照顾演员的台词节奏,不用迎合站在池子里啃苹果的平民观众和坐在包厢里的贵族主顾时,他会写下什么。

最开始我以为这会是几本符合伊丽莎白时代风尚的“应酬诗”,辞藻华丽但内容空泛,读下来才发现完全错了:这些没有舞台边框的文字,反而比他的戏剧更直白、更浓烈,甚至带着点不加掩饰的锋利,把人性里那些拧巴、幽暗、滚烫的褶皱,摊开了给人看。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脱离了舞台约束的莎士比亚私人告白,如果你只想读剧本之外最接近他真实内心的文字,这本书比十四行诗更值得花时间细读。

书籍基本信息

目前国内通行的《莎士比亚长诗》译本,大多收录了莎翁生前亲自审定出版的两部长叙事诗《维纳斯与阿都尼》《鲁克丽丝受辱记》,以及部分存疑的叙事诗作,作者为英国文艺复兴时期剧作家、诗人威廉·莎士比亚,首部作品《维纳斯与阿都尼》出版于1593年,《鲁克丽丝受辱记》出版于1594年,常见中译本页数在300页左右,属于外国经典诗歌类作品。

核心观点

第一,欲望从来不是单向的征服,而是人在本能面前的平等溃败。和多数古典叙事诗把爱欲写成男性对女性的占有不同,《维纳斯与阿都尼》里是爱神维纳斯拼尽全力追求冷感的少年阿都尼,她炽热、直白、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讨好,却换不来对方半分回应。莎翁没有站在道德立场指责任何人的情欲,他写维纳斯的渴望,也写阿都尼对狩猎的执念远胜情爱,写两种欲望擦肩而过的时候,人和神一样狼狈,没有谁是感情里绝对的掌控者。

第二,比暴力伤害更持久的摧毁,是受害者被强加的道德枷锁。《鲁克丽丝受辱记》写罗马贵妇鲁克丽丝被国王的儿子强暴后自杀的故事,莎翁没有把重点放在施暴者的残忍上,反而花了大量笔墨写鲁克丽丝受辱后的心理活动:她反复自我谴责,害怕自己的经历成为别人嘴里的污点,甚至要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层书写在今天读来依然有刺人的力量:很多时候受害者承担的道德审判,远比暴力本身更让人窒息。

第三,时间最残酷的地方,从来不是带走生命,而是磨损记忆、消解价值。莎翁在两首长诗里都藏着对时间的焦虑:阿都尼的青春会被野猪的獠牙撕碎,鲁克丽丝的贞洁名誉会被恶人的暴力碾碎,所有当时看来天大的爱、恨、耻辱、荣耀,在时间的洪流里都可能被冲得面目全非。和他在十四行诗里反复提到的“诗歌可以让美永恒”不同,长诗里他更诚实地写出了这种对抗的无力感:文字能留住的东西,其实远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多。

第四,人性的高贵从来不在于从不犯错,而在于直面选择时的良知重量。鲁克丽丝在受辱后没有选择隐忍沉默,哪怕她知道自己的控诉可能掀起政局的动荡,哪怕她清楚公开经历会让自己承受骂名,她还是把真相告诉了丈夫和家人,最后以死明志。莎翁没有把她写成一个完美的“贞洁符号”,他写她的恐惧、她的犹豫、她的挣扎,这些软弱的时刻反而让她的选择更有分量——高贵从来不是天生的无瑕,是明知代价依然选择站在正义一边的勇气。

精彩片段

我印象最深的是《维纳斯与阿都尼》里,维纳斯看着阿都尼决意要去捕猎野猪,她苦苦劝阻时说的一段话:

“我要说到爱情,就要说出真相,/ 它不是藏在眉眼里的轻柔幻想,/ 它是太阳下晒不化的真金,/ 是洪水冲不走的磐石,/ 它不会因为对方冷淡就熄灭,/ 也不会因为旁人阻拦就转向。”
之前我们总在莎翁的戏剧里读到被误会、被背叛、被命运捉弄的爱情,很少见到这样直接、坦荡、不带任何修辞花招的告白,好像写这段的时候他不是那个编故事的剧作家,就是一个站在喜欢的人面前,掏心掏肺说出真心话的普通人。

还有一段来自《鲁克丽丝受辱记》,鲁克丽丝在被侵犯后,对着黑夜发出的控诉:

“黑夜啊,你是地狱的办事员,/ 你替所有见不得光的罪恶站岗,/ 你用漆黑的幕布遮住羞耻,/ 却遮不住受害者心里永远亮着的光。”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冷到骨子里的愤怒,那种被黑暗包裹的无力感,隔着四百年的岁月读来,依然能让人感受到脊椎窜上来的寒意。

适合谁读

首先适合已经读过莎士比亚主要戏剧作品,想更深入理解他的精神世界的读者——你会在这些诗里看到一个和戏剧里不一样的莎翁,更私人,更坦诚,也更有烟火气。其次适合喜欢文艺复兴时期文学,对伊丽莎白时代的诗歌风格感兴趣的读者,这些长诗里的比喻、韵律、叙事节奏,都是那个时代文学审美的标杆。最后适合想要读点不那么“功利”的诗,愿意慢下来感受文字质感的读者,这些诗没有那么多需要拆解的隐喻,字里行间的情绪是直白的,只要你愿意静下心读,很容易被里面的情感打动。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想找情节曲折、节奏紧凑的故事,这本书可能不适合你——它是叙事诗,但叙事的节奏远慢于小说和剧本,大段的心理描写和抒情段落可能会让你觉得拖沓。如果你对诗歌的韵脚、格律非常敏感,只喜欢中文诗的韵律感,那翻译过来的长诗可能会让你觉得“不够顺”,毕竟中英语言的节奏差异是客观存在的。另外,如果你读经典只想要“人生哲理”“成功启示”,这本书也不适合,它没有标准答案,只写永恒的人性困境,给不了你能直接套用的生活方法论。

结尾

合上书的时候是北京一个刮着大风的冬夜,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敲打着玻璃,我突然想起莎翁写这些诗的时候,也是伦敦的瘟疫期,街上没有剧团的喧闹,没有剧场里的欢呼,他坐在租来的小房间里,就着昏暗的蜡烛光写下这些句子,可能根本没想过四百年后会有一个隔着遥远时区的读者,在另一个停摆的冬天读他写的爱与痛,欲望与良知。之前我们总说“经典永流传”,其实经典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丰碑,它是一个人把他当时感受到的所有真实情绪封存在文字里,几百年后你翻开书页,那些情绪依然能和你当下的感受共振——原来不管过了多久,人在爱里的笨拙、在伤害面前的愤怒、在时间面前的焦虑,从来都没有变过。这大概就是读这些老诗的意义:你知道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在经历这些情绪,几百年前有个最会写人心的作家,早就把你说不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写下来了。

常见问题

Q:这本书和《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有什么区别?哪个更适合入门?

十四行诗是莎翁写了多年的短篇抒情诗,大多是献给友人、爱人的碎片化情绪记录,精巧但零散;而长诗是他专门创作的完整叙事作品,有连贯的故事、饱满的人物,情绪浓度更高,也更能看出他的叙事功力。如果是第一次接触莎翁的诗歌,从长诗入手反而比零散的十四行诗更容易进入。

Q:读这本书需要提前了解相关的神话、历史背景吗?

不需要。目前市面上的主流中译本都做了详尽的注释,《维纳斯与阿都尼》的神话原型、《鲁克丽丝受辱记》的罗马历史背景,注释里都讲得很清楚,哪怕你完全不知道这些典故,也不影响你理解诗里的情感和人性刻画。

Q:哪个译本更好?

如果想兼顾韵律和准确性,推荐方平先生的译本,他本身就是研究莎翁的专家,翻译的长诗保留了原诗的节奏感,语言也没有过于生硬的翻译腔;如果更偏向流畅好读,可以选朱生豪先生的译本片段,文字更有散文的美感,但相对来说诗的格律感弱一些。不建议选太新的网红译本,很多为了通俗化消解了原诗的厚重感。

Q:这些长诗在莎士比亚的作品里地位很高吗?为什么之前很少被人提到?

在莎翁生活的时代,这两部长诗的 popularity 其实远高于他的戏剧——因为当时戏剧是通俗娱乐,而诗歌是被正统文学认可的体裁,这两本诗是他生前亲自审定出版、还专门写了献词的作品,分量很重。后来因为他的戏剧成就太高,反而把长诗的光芒盖住了,普通读者很少特意找来读,但对莎翁研究者来说,这些长诗是理解他创作脉络非常重要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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