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这本书的契机很偶然：三月末的一个雨天，我在社区图书馆躲雨，书架最下层的角落露出半本素白封皮的书，腰封上没有夸张的推荐语，只印了一行小字“在自己的洞穴里，也能做一个世界主义者”。此前我对村上的随笔印象一直停留在“写猫、写爵士乐、写跑马拉松的文艺中年日常”，总觉得和“世界主义”这么大的词沾不上边——我甚至预设这是出版社为了卖书硬贴的标签，抱着拆穿营销噱头的心态把书借回了家，想着翻两页就能放下。
读之前我对这类带“主义”二字的随笔是有戒心的：我怕看见一个已经拥有全球声誉的作家站在高处，讲些空泛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大道理，怕看见精致的中产阶级趣味包装成普世价值，更怕看见对“世界公民”身份的刻意炫耀——毕竟太多人把去过多少国家、会说几门语言当成世界主义的证明。但整整三个雨天的下午读完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偏见有多可笑：村上笔下的世界主义从来不是飘在半空的概念，是踩在地上的、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伸手摸到的生活态度。
一句话总结
如果你已经厌倦了喊口号式的宏大叙事，想知道一个不喜欢混圈子、爱独处的普通人，如何在守住个人生活边界的同时真正成为“世界的一部分”，这本书绝对值得你放在枕边慢慢翻。
书籍基本信息
这本书是村上春树2020年由日本新潮社首次结集出版的随笔集，中文版2022年面世，全书共288页，属于文化随笔类作品，收录了他从2010年到2019年发表在各类刊物上的37篇短文，内容涵盖旅行见闻、文化观察、社会思考、日常杂感，没有统一的写作计划，都是他在写长篇小说的间隙，对着书桌慢慢敲出来的真心话。
核心观点
这本书里没有成体系的理论论述，所有观点都藏在细碎的叙事里，最触动我的有四点。第一，世界主义的起点不是“走向世界”，而是先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小”。村上从来不觉得做世界主义者就要放弃自己的个人趣味，他在书里反复说，他首先是那个每天要煮一壶咖啡、听半小时老爵士乐、跑十公里、对着书桌写五页字的人，他的“世界”就是从这张不到两平米的书桌延伸出去的——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扎实了，不被身边的狭隘情绪裹挟，才谈得上对更远的地方产生共情。他反感那种为了“融入世界”刻意抛弃个人根性的人，也看不起缩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对外部世界恶语相向的人，两者在他看来都是不诚实的。
第二，真正的共情不需要“代入对方的苦难”，只需要承认“他人的痛苦和我的痛苦是等价的”。很多人对世界主义的误解是，你要亲自去每一个受难的地方，要和每一个受苦的人感同身受才叫有良知，但村上在书里写，他写《地下》的时候采访东京沙林毒气事件的受害者，写耶路撒冷奖领奖词的时候提到巴以冲突里的死者，从来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替受害者发声，而是因为他知道“墙和鸡蛋”的比喻里，他永远站在鸡蛋那一边，不需要问鸡蛋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持什么立场。这种共情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对“人”本身的基本尊重，不需要你牺牲自己的生活，只需要你在看见新闻里遥远的死亡时，不要轻飘飘说一句“离我太远了和我没关系”。
第三，跨越文化的隔阂不需要刻意“求同”，而是坦然“存异”。村上写他在夏威夷住的时候，邻居是日本移民、菲律宾护工、美国退伍老兵、开杂货店的韩国人，大家不会刻意凑在一起谈“我们都是世界公民”，也不会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生活习惯：他煮咖喱的时候会给隔壁的老兵送一碗，老兵会回赠自己烤的曲奇，菲律宾护工会跟他讲老家的节日习俗，但没有人会劝对方“你应该按我的方式活”。他说很多人讲文化交流总说要“找到共同语言”，其实根本不需要——你不需要喜欢别人的生活方式，你只需要承认“别人有权利按和我不一样的方式活”，这就够了。
第四，对强权和集体叙事的警惕，是世界主义者的基本底线。村上在书里好几次提到他为什么不愿意在日本的公共场合太多表态：因为他太清楚集体情绪的煽动性，当整个社会都在往一个方向冲的时候，个人很容易被裹挟着放弃自己的判断。他说所谓世界主义，本质上就是永远不把“自己所属的集体利益”放在最高的位置，不管这个集体是国家、民族、还是某个粉丝群体，你首先是一个有独立判断的人，然后才是某个集体的成员——如果一个集体要求你放弃良知去站队，那你首先要站在“人”的那一边。
精彩片段
书里有一段写他2017年在希腊的小岛上住，遇到一个从叙利亚逃难来的年轻裁缝，对方在岛上摆个小摊子给游客补衣服，手艺很好，补完的衣服几乎看不出针脚。他拿了一件磨破的跑步外套去补，年轻人一边补一边跟他说，自己在老家的时候有个裁缝铺，战争来的时候铺子炸没了，父母死了，他抱着一台缝纫机漂了三个星期到希腊。他本来以为对方会说些仇恨战争、渴望国际援助的话，结果年轻人补完衣服，接过钱的时候笑着说：“我现在补一件衣服赚的钱，和以前在老家赚的差不多，就是风大的时候有点冷，不过再过两个月天就暖了。”
我站在那个飘着橄榄树香味的小摊子前面，突然觉得之前我对“世界连接”的理解全错了。我们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盟约，不需要各国政要签什么协定，我作为一个写作者，他作为一个裁缝，我付给他合理的工钱，他给我补好跑步的外套，我们互相道一句下午好，不把对方当成“需要被救济的难民”，也不把自己当成“来自富裕国家的游客”，这就是最实在的连接。之前我总觉得世界主义是很大的词，其实它很小，小到就是你给一个远道而来的手艺人应有的尊重，小到你不把对方身上的标签当成他的全部。
还有一段写他去冰岛旅行，在一个小酒吧里碰到一群当地的诗人，大家语言不通，就用简单的英语聊读过的书，喝到兴头上有人开始念冰岛语的诗，他一句都听不懂，但能从对方的语气和节奏里感受到诗里的情绪。他写：“很多人说语言不通就没法交流，我觉得不是。你不需要听懂每一个字，你只要知道此刻有个人在认真地把他心里的东西念给你听，你认真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觉得‘这东西和我没关系’，这就足够了。我们总说人和人之间的隔阂有多深，其实大部分时候，是我们自己不愿意把耳朵凑过去听而已。”
适合谁读
首先适合所有喜欢村上春树，但之前只读过他的小说，没读过他随笔的读者——你会在这里看到一个比小说里更坦诚、更接地气的村上，没有那些隐喻和疏离感，就像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坐在你对面跟你聊天。其次适合那些总觉得“世界太大和我没关系”，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的普通人：你不需要有多少钱，不需要去过多少国家，不需要懂多少政治理论，你甚至可以是个社恐，就喜欢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书听音乐，这本书会告诉你，这样的你一样可以做一个对世界有善意、有判断的人。最后适合已经厌倦了互联网上非黑即白的站队、喊口号、扣帽子的人，你会在这里找到一种更温和、更坚定的和世界相处的方式，不需要愤怒，不需要刻意站队，依然可以守住自己的底线。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想从这本书里看到激烈的社会批判、对热点事件的明确站队，那你大概率会失望，村上从来不是那种拍着桌子喊口号的作家，他的表达永远是克制的，甚至是“温吞”的，他不会给你提供可以直接复制的观点，更不会帮你骂你讨厌的人。如果你期待看到一个全球知名作家的“上流世界游记”，看到他写去世界各地参加文学节、见名人、住豪华酒店的经历，那这本书也不适合你——书里写的旅行都是最普通的日常，他会写自己在小饭馆吃不好吃的意面，会写在机场丢了行李的狼狈，会写跑步的时候遇到下雨的糟糕心情，一点都不“高级”。如果你坚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觉得人就应该无条件站在自己所属的集体那边，觉得所有和自己不一样的生活方式都是错的，那你读这本书只会觉得浑身不舒服，没必要花这个时间。
合上书的时候窗外的雨刚好停了，楼下的便利店门口，一个外国游客正用蹩脚的中文跟店员买矿泉水，店员笑着给他递了一根免费的棒棒糖，两个人都没说太多话，但都在笑。我以前总觉得“世界主义”是个离我特别远的词，是学者讨论的命题，是精英阶层的身份标签，是需要跨过山和大海才能抵达的境界，但读完这本书我才明白，它根本没有那么高的门槛：它就是你不随便给陌生人贴标签，就是你听见远方的坏消息时不会说“关我屁事”，就是你和意见不一样的人聊天时不会急着骂对方，就是你在过好自己小日子的同时，永远记得你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某个地方的人、某个群体的成员。它不需要你多么伟大，只需要你稍微诚实一点，稍微柔软一点——就这么简单。
FAQ
Q：这本书是村上春树专门讲世界主义理论的学术作品吗？
A：完全不是。书里没有任何理论定义，没有引用任何学术文献，就是村上平常写的生活随笔，有旅行见闻，有日常杂感，有对社会事件的思考，“世界主义”是编者和读者从这些文字里提炼出来的核心气质，不是他刻意要宣讲的主张。
Q：没读过村上春树的其他作品，直接读这本会不会看不懂？
A：完全不会。这本书没有任何阅读门槛，每一篇都是独立的短文，最长的也不过几千字，不需要知道他之前写过什么小说，也不需要了解他的生平，随时翻开就能读，和他之前的随笔集风格一致，甚至比《村上朝日堂》系列更贴近当下的社会情绪。
Q：这本书里有没有涉及对中国的讨论，会不会有让中国读者不舒服的内容？
A：书里提到中国的内容不多，只有一两处写到他年轻时在神户开爵士乐酒吧，遇到过中国留学生，还有对中国历史的客观提及，没有任何偏见或不当表述，整体的立场是非常中立和克制的，不存在冒犯性的内容。
Q：这本书和村上之前的随笔集比起来，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A：之前的随笔更多聚焦在他的个人生活：怎么跑步，怎么听音乐，怎么写小说，怎么养猫，更像私人生活记录。这本随笔集里的他把目光从自己的书桌抬起来了，看向了书桌以外的更广阔的世界，有对战争的反思，对难民问题的观察，对互联网时代集体情绪的警惕，但这种观察不是跳脱的，依然和他的个人生活牢牢绑在一起，没有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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