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在旧书店淘书的时候,我在架上翻到这本封面已经磨出毛边的《村上春树国际视野随笔》,最开始以为是和《远方的鼓声》类似的旅行见闻——毕竟熟悉村上的读者都知道,他总爱写旅居海外时吃了什么意面、跑了多少公里、在旧唱片店淘到了什么稀罕爵士唱片。那段时间我刚好陷入一种熟悉的认知倦怠:每天刷到的观点都似曾相识,对“外面的世界”的想象被碎片化的信息切割得支离破碎,我抱着“想看看村上在日本之外的地方会说点什么”的期待翻开它,没料到这根本不是一本写风景和美食的旅行随笔,他把自己放在不同文化的交界点上,聊的全是我们平时在他小说里读不到的、更尖锐也更诚恳的思考。
读之前我甚至做好了“看一个知名作家写海外游记的松弛感”的准备,打算翻几页就放在床头当睡前读物,结果第一篇写他在耶路撒冷领奖时的发言,就让我坐直了身子。他没有把自己放在“日本作家”的安全位置上说客套话,也没有刻意迎合任何一方的立场,那种站在不同文化的夹缝里、不站队只站在个体一边的姿态,是我在之前读他的作品时很少清晰感知到的。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跳出“小资作家”刻板标签的诚意随笔,如果你想看见村上春树除了跑步、爵士乐和小说之外,作为一个独立思考者对世界的观察,它绝对值得你花两个下午慢慢读完。
书籍基本信息
本书是村上春树2000年至2010年间在海外旅居、参加国际文学活动时写下的随笔合集,2011年首次在日本出版,简体中文版共287页,属于文化随笔类作品,收录了他在耶路撒冷、夏威夷、欧洲、中东等地的见闻与思考,其中不少篇目是首次在国内结集出版。
核心观点
整本书读下来,最触动我的不是他对异国风土的描写,而是藏在文字背后几个非常清晰的思考立场。首先,所有宏大的叙事最终都要落回具体的人。村上在书里反复提到,他不相信任何以“集体”“正义”“国家”为名义要求个体牺牲的说法,他去看二战的遗址,去走访巴以冲突的街区,没有评判谁对谁错,只是记录那些在冲突里失去房子的老人、在检查站等着上学的孩子、在废墟里开小餐馆的普通人——在他看来,比起立场的对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的处境,才是最值得被书写的。
第二个核心的观点,是“文化的隔阂从来不是靠消除差异解决的,而是靠承认差异存在”。他写自己刚到美国生活时的不适:邻居会过分热情地打招呼,会随意问起他的收入和写作进度,和日本社会那种保持距离的礼貌完全不同,他没有评判哪种文化更好,只是说“你不需要强迫自己融入,也不需要把异质文化当成洪水猛兽,就像你听不同风格的音乐,不需要分出高低,只要认真听就好”。他不认可所谓“全球化就是大家都变成一样的人”的说法,反而觉得正是那些彼此不同的、甚至有点笨拙的文化习惯,才让世界有意思。
第三点,是他对“作家立场”的认知:一个写作者永远要站在鸡蛋这边。那个著名的“鸡蛋与墙”的演讲很多人都听过,但在这本书里,他写了演讲背后的故事:当时日本外交部提醒他不要去领奖、不要说“不合时宜”的话,以色列的主办方也希望他说些皆大欢喜的场面话,他想了很久还是去了,他说“如果一堵高墙是冰冷的、坚硬的,会把鸡蛋撞碎,那我永远要站在鸡蛋那一边,不管墙那边有多少所谓的正确”。他说的“鸡蛋”不是某个特定的群体,是所有在权力、体制、宏大叙事面前没有话语权的个体。
最后一点,是“看世界的方式从来不是走了多少地方,而是你有没有带着成见走”。他写自己在中东旅行的时候,之前在新闻里看到的全是冲突、爆炸、仇恨,可真的走在当地的街道上,会遇到请他吃自家做的点心的大叔,会遇到和他聊爵士乐的年轻人,会遇到抱怨物价太高的家庭主妇——这些人不会出现在国际新闻的头条里,但他们才是那个地方真实的组成部分。他说旅行最没用的就是带着提前备好的结论找证据,那样走再远,也不过是在印证自己本来就相信的东西。
精彩片段
书里有一段写他在考艾岛旅居时,遇到一个从越南战争里幸存下来的美国老兵,老兵每天在海边卖自己刻的小木鸟,从来不提战争的事,只有一次喝多了跟他说:“我年轻的时候被送到地球另一边,杀了几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回来之后所有人都跟我说那是为了国家,可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些人的脸。”村上没有写任何评判战争的话,只是写那天海边的风很大,老兵刻的木鸟摆在布上,翅膀都朝着海的方向,
“我们总喜欢在事后给历史总结出很多意义,可对于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那些意义轻得像海风,根本压不住晚上做的梦。”那段文字没有任何煽情的句子,我读的时候却愣了很久,我们平时谈论战争、谈论历史的时候,总习惯用数字、用立场、用胜负去概括,可很少有人记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会做梦、会记得别人的脸、会在几十年后被噩梦缠住的普通人。
还有一段写他在欧洲参加文学节,遇到几个来自战乱国家的作家,大家聚在小酒馆里喝红酒,有人抱怨自己的国家审查严格,有人说自己的书在国内根本没法出版,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写作,也被日本的文学圈骂过,说我写的东西不够‘日本’,太西化,可我后来想明白了,写作者本来就不需要属于哪个地方,你手里的笔是你自己的,你写的每一个字,只需要对读它的人负责,不需要对任何集体的期待负责”。那段话他说得很平淡,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情绪,却刚好戳中了很多写作者——甚至很多普通人心底的困境:我们总在被期待符合某个身份标签,符合别人对你的想象,可其实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某个国家的人、某个群体的成员。
适合谁读
如果你之前读过村上的小说,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小资文青代表”“写孤独的作家”,想看看他更有锋芒的思考,这本书很适合你;如果你平时总被互联网上极端对立的观点裹着走,想找一种更温和、更坚定的看世界的角度,这本书也适合你;如果你喜欢不端着、不说教的随笔,喜欢那种像朋友坐在对面聊天一样的文字,你会在这本书里找到很多共鸣。尤其是那些准备出国读书、旅行,或者刚开始对不同文化产生好奇的读者,书里没有那种“出国必须知道的十件事”的功利建议,却能帮你建立一种更健康的面对差异的心态。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想在这本书里找村上笔下标志性的“氛围感”——比如唱片店、小酒吧、意大利面的食谱、跑步的心得,你可能会失望,这本书里这类内容非常少,大部分内容是他对社会、政治、文化冲突的思考,没那么“松弛”;如果你期待看到尖锐的批判、明确的立场站队,这本书也不适合你,村上从来不会在书里直接说“谁对谁错”,他的表达是克制的,甚至是有点“和稀泥”的,那些习惯了非黑即白判断的读者,可能会觉得他不够痛快;另外,如果你对非虚构类的随笔完全没兴趣,只想读有情节的小说,那这本书也没必要硬读。
我读完这本书的时候是个周末的下午,窗外的银杏叶落了满街,合上书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村上春树能成为被全世界读者喜欢的作家——他从来不是那种躲在书斋里写私人情绪的作家,他的“国际视野”根本不是会说几国外语、去过多少国家,而是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人”,不拿作家的架子,不站在某个文化的制高点上评判别人,也不刻意迎合任何一方的期待。他的文字让我意识到,真正的开阔从来不是知道多少国际新闻,能说出多少远方的地名,而是你能不能放下提前备好的成见,看见那些和你不一样的人身上的共通之处——我们都要吃饭,都要睡觉,都有自己放不下的回忆,都不想被冰冷的墙撞碎。这种认知比任何宏大的道理都更让我踏实,原来我们不需要成为什么“国际公民”,只要先做一个不被偏见裹着走的、诚实的个体,就已经是在好好看这个世界了。
FAQ:这本书和村上其他的旅行随笔(比如《远方的鼓声》《假如真有时光机》)有什么区别?
他之前的旅行随笔更偏向私人生活记录,写的多是旅居时的日常细节,比如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小事、跑步时看到的风景,而这本随笔的公共性更强,更多是他对文化冲突、历史记忆、个体责任这些更宏大命题的思考,私人生活的内容占比很低,文字的锋芒也更明显。
FAQ:书里涉及的巴以冲突、二战历史相关的内容,会不会有立场偏向?
村上在这本书里始终没有站在任何一个国家或阵营的立场上说话,他所有的叙述都是围绕具体的个体展开的,他批判的是所有伤害普通人的暴力,不管这种暴力来自哪一方,他没有为任何一方的极端行为辩护,也没有给出什么解决冲突的方案,只是诚实地记录下自己看到的普通人的生活。
FAQ:没读过村上春树的其他作品,能直接读这本吗?
完全可以。这本书是独立的随笔集,不需要提前了解他的小说内容,也不需要有什么阅读门槛,他的文字还是一贯的平实好读,没有什么晦涩的术语,就算是第一次读村上的作品,也能很顺畅地读下去。
FAQ:这本书是新作吗?和之前国内出版的村上随笔有没有内容重复?
这本书里的篇目大多写于2000到2010年之间,不算村上的最新作品,但其中有三分之一左右的篇目之前没有收录进国内出版过的村上随笔集里,尤其是那篇耶路撒冷文学奖的演讲背后的故事,是第一次完整地在简体版里呈现,之前读过他其他随笔的读者,也能读到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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