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论自我时,我们在谈论860亿个神经元:读《神经科学导论》

当我们谈论自我时,我们在谈论860亿个神经元:读《神经科学导论》
图片来源:AI大模型 · 当我们谈论自我时,我们在谈论860亿个神经元:读《神经科学导论》

去年秋天有段时间我陷在很拧巴的状态里:明明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准备,临到重要的工作汇报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大脑空白;明知道熬夜刷短视频没有任何收益,到了晚上还是没法说服自己放下手机。那时候我读了不少心理学的书,试图从认知调整的角度找到解法,却总觉得隔了一层——那些关于“情绪调节”“习惯养成”的方法说起来都对,但我始终想不通:那个“知道很多道理却过不好这一生”的我,和那个不受控制地紧张、拖延、沉溺短期快感的我,为什么会共存在同一个身体里?就是在那个节点,我翻起了这本被很多人推荐过的《神经科学导论》,我最初的期待很简单:我想看看那些藏在颅骨里的、几百亿个我从来没真正了解过的细胞,到底是怎么塑造了我每一个看似“由自己做主”的选择。

一句话总结

这是一本没有阅读门槛、能帮你从细胞层面重新理解“人何以为人”的科学通识经典,值得所有对自我、对认知、对人类行为本质有好奇心的人认真读完。

书籍基本信息

本书作者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生物科学系教授、神经生物学领域资深学者尼克尔斯(John G. Nicholls)领衔的创作团队,作为神经科学领域的经典入门教材,自1976年首次出版以来历经五次修订,国内引进的第五版中译本共700余页,内容覆盖从神经元电活动的基础机制到感知、运动、记忆、情绪、语言、意识等高级功能的完整知识框架,属于自然科学通识类、神经科学入门级读物。

核心观点

第一,所有我们以为的“抽象的精神活动”,本质上都有实实在在的物质基础。你看到的颜色、听到的旋律、感受到的快乐与悲伤、突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从来不是什么飘在半空中的“灵魂活动”,而是神经元之间通过电信号和化学信号传递信息的结果——没有哪部分的“你”,是独立于你的神经系统存在的。这一点听起来是唯物主义的常识,但真正顺着书里的推演走一遍,你会对很多事的看法发生松动:你不需要为自己暂时的情绪内耗苛责“自己不够坚强”,因为那可能只是前额叶皮层对杏仁核的调控暂时没跟上;你也不用因为某段忘不掉的创伤记忆怪自己“不够豁达”,因为那些记忆早就以突触连接的形式刻在了你的神经回路里,改变需要的不是“想开点”的劝导,是实实在在的、重新塑造连接的练习。

第二,大脑从来不是一个按“理性最优”设计的精密仪器,而是亿万年演化叠出来的“拼凑款”。书里花了很大篇幅讲神经系统的演化路径:我们的脑干保留着几亿年前脊椎动物就有的调节呼吸、心跳的基础功能,边缘系统是哺乳动物演化出来的情绪和奖赏回路,而负责理性决策、延迟满足的前额叶皮层,是几十万年才演化出来的“新部件”——而且这个新部件的算力有限,还特别容易疲劳。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永远在“理性想努力、本能想躺平”之间拉扯:不是你意志力差,是你的大脑里本来就住着不同年代的“住户”,它们的诉求从来就没完全统一过。

第三,神经的可塑性贯穿人的一生,你从来不是被先天设定好的“出厂机器”。很长一段时间里学界都认为成年之后大脑的神经元就不会再新生了,人的性格、能力到了一定年纪就固定了,但这本书里收录的研究已经证实:哪怕是老年人,在持续学习新技能、保持社交连接的状态下,大脑依然会生成新的神经元,建立新的突触连接。你反复练习的思维模式、你长期选择的生活方式,都会实实在在地改变你大脑的结构——从这个角度说,“你塑造你的大脑,你的大脑塑造你”是一个双向的循环,从来没有什么“本性难移”的绝对定论。

第四,我们感知到的世界,从来不是世界本身,而是大脑给你“编”出来的版本。书里讲视觉系统的时候提到,你眼睛接收到的其实是二维的、颠倒的、有盲点的光学信号,是大脑靠过去的经验、靠预先内置的加工模型,把这些碎片化的信号补全成了你看到的三维世界。很多时候你以为的“亲眼所见”“事实如此”,只是你的大脑基于已有回路做出的预判而已——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人经历同一件事,可能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感受和判断:因为你们用来加工信号的神经回路,本来就不一样。

精彩片段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书里讲突触可塑性的章节,作者写了这么一段话:

“我们每个人的神经连接模式都是独一无二的,它记录着你吃过的食物、走过的路、爱过的人、读过的书,甚至你童年时母亲抱你的温度、你第一次摔倒的疼痛。你之所以是你,不是因为你身体里有什么不变的灵魂,而是因为这些无法被复制的连接,构成了你所有的记忆、偏好、性格和选择。”
我读到这段的时候愣了很久,以前总觉得“自我”是个很抽象的东西,是需要不断追寻的哲学概念,但那一刻突然觉得很踏实:原来我走过的每一步都没有消失,它们都真真实实地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另一个让我反复翻回去看的片段,是书里讲“自由意志”的部分。作者没有给“人有没有自由意志”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只是客观呈现了相关的实验:早在你意识到自己要做出某个选择的300毫秒之前,你的大脑运动皮层就已经出现了准备电位。但作者接着说,这并不意味着人就是被神经信号操控的傀儡——因为你的前额叶皮层可以提前设定规则、训练回路,让那些自动冒出来的神经冲动,朝着你真正想要的方向走。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每一秒都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想法”,而是你知道自己的大脑会有哪些本能的反应,依然可以通过长期的练习,成为自己神经回路的“领航员”。

适合谁读

这本书首先适合所有对“人为什么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和行为”感到好奇的普通人,你不需要有生物学或者心理学的专业基础,书里对复杂的机制都配了直白的解释和示意图,没有故作高深的术语堆砌;其次适合心理学、教育学、传媒等领域的从业者,你能从神经机制的层面,找到很多你平时在工作里观察到的现象的底层逻辑;最后适合长期陷在情绪内耗、自我苛责里的人,读完你会对自己多很多宽容——很多时候你不需要怪自己“不够好”,你只是还没了解自己的神经系统是怎么工作的。

不适合谁读

如果你只是想找一本“三分钟教你用脑科学提升效率”“几招激活大脑潜能”的功利性实用手册,这本书可能不适合你,它不会给你现成的人生妙招,只会踏踏实实地给你讲基础原理;如果你完全不接受“精神活动有生理基础”的逻辑,坚持认为人的情绪、思想是完全脱离物质的存在,那读这本书你可能会觉得处处和你的固有认知冲突;另外如果你看到科学数据、生理机制的内容就觉得枯燥犯困,只想读有故事、有爽点的通俗读物,这本700多页的教材类读物大概率会被你放在书架上落灰。

整体感受

读完这本书花了我整整三周的时间,比我最开始预想的慢很多,但合上书的那一刻,我最开始的那种拧巴感真的缓解了很多。我不再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受控的焦虑、拖延、偶尔的情绪崩溃当成“自己的缺陷”,而是学会像观察一个运行了很多年的系统一样,观察自己的神经反应:哦,原来我现在的紧张是杏仁核的应激反应启动了,我可以深呼吸等几分钟,让前额叶接管控权;原来我刷短视频停不下来是多巴胺的奖赏回路被劫持了,我可以把手机放到另一个房间,降低启动的门槛。这种“不再和自己较劲”的松弛感,是我读这本书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收获——它没有教我怎么成功,却教我怎么真正地了解自己、接纳自己,然后踏踏实实地塑造自己。

FAQ

我高中生物都没及格,能读懂这本书吗?

完全可以。这本书作为入门教材,最开始的章节会从最基础的细胞结构、电信号产生机制讲起,所有专业术语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有清晰的解释,也没有复杂的公式推导,只要你愿意沉下心慢慢读,不存在跨不过去的门槛。

读这本书会不会很枯燥,像在准备考试?

如果你抱着“必须一字不差背下来”的心态读,确实可能会觉得有压力,但作为普通读者完全可以跳着读,比如对记忆感兴趣就先读记忆的章节,对情绪感兴趣就先读情绪的章节,不用按照教材的顺序从头到尾啃,普通读者不需要记住每个通道的蛋白结构,能理解核心的逻辑就足够有收获。

这本书里的内容会不会过时?毕竟神经科学发展很快?

我读的第五版已经把2010年之后的很多重要研究成果都收录进去了,包括神经可塑性、镜像神经元、意识的神经相关物这些比较新的研究领域,而且书中讲的大部分基础机制,比如神经元的电活动原理、突触传递的方式,都是已经被反复验证的经典结论,不会因为新研究出现就被推翻,作为通识入门的内容是完全可靠的。

读完这本书能帮我改善记忆力、提升专注力吗?

它不会给你现成的“超级记忆法”“专注力秘籍”,但你读懂了记忆形成的机制、注意力的运行原理之后,自然就能分辨市面上那些号称“七天提升记忆力”的方法哪些是割韭菜,哪些是真的符合神经运行规律的,你可以基于这些原理自己摸索出最适合自己的方法,这比直接拿来的技巧有用得多。


本文首发于肆言叁语,欢迎转载但请注明出处。